温初吟又失眠了。

都怪贺知欲。

她自诩这几年算是一个情绪比较稳定的人,怎么一遇到贺知欲,她骨子里的倔劲儿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任何改变都是前功尽弃。

昨天晚上,贺知欲那句反问成功将温初吟的反骨劲儿逼了上来,她眉间轻蹙刹那,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那正好。你别给,记我一笔,勉强算个人情。”

贺知欲差点被她气死。

眉尾一抖,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晌,恼意上来又下去,下去又上来。最后,他收起手机,没再说一个字,越过她径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突然折回来,朝温初吟摊手,勾勾手指。

温初吟盯着他朝上的掌心,没明白:“什么?”

“伞,还我。”他的语气比她的还要生硬。

温初吟觉得他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不是送我了吗?刚好我放在医院的伞丢了。”

贺知欲摆着张臭脸,眉梢微扬:“跟我有关系?”

温初吟眨了眨眼睛,被他这个态度砸得有点懵:“你说话不算话啊?”

贺知欲:“你说话算话?”

“……”

温初吟倏地噎住,忽上忽下的那一口气就这样被死死地堵在胸口。

初秋深夜的冷空气一股脑儿地钻进来,从她的胸腔呼啸而过,空洞的声响刮蹭着腔壁,又重又疼。长睫轻颤,舌尖似乎尝到一点空气里的咸湿。

她在他面前,早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立场和信誉的人。

顷刻间,不悦的情绪被打散,她扭头朝办公室走,真去拿了那把黑色雨伞,绷着下巴伸手,还给他。

贺知欲拿了伞没有停留半分,转身就走。

医院大厅的暖光灯下,温初吟看着他毅然决绝的背影,有些恍惚。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眼前忽的闪过,和此刻重叠。

他走进湿凉的空气里,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眼前的画面随之褪色,耳边混乱的声音变得更加不清晰。只剩下那道背影,一遍又一遍地从她的世界离开。

然后,温初吟失眠了。

除了偶然再次见到他的那个夜晚,这是她回到桐江之后第二次失眠,她明明已经很久不失眠了。最严重的时候,是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她差点在无数个没有睡眠的夜晚彻底坠入深渊。

但这三年,她把自己照顾的还算不错。

-

上午有门诊,温初吟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捯饬自己,顶着一张素净的脸和一双耷拉的眼皮去了医院。

佟序瞧见她这状态,都怕她给人毛孩子开错药。

“老大,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份事业连命都不要了吧。”把自制柠C美式推过去,他靠在外侧桌沿,偏头看温初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温初吟拿起这杯柠C美式盯着看,也不说话,像是突然被定在了那里。神色倦怠,一副浑身精气在一点一点被抽走的样子。

佟序唰一下整个人转过来,充满警惕,“咋了?要倒下了?”

他都做好随时一把把温初吟捞起来往市医院跑的准备了,对面的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淡淡开口:“陈映书还欠我一杯菠萝美式。”

佟序:“……”

他到底操的哪门子太监心。

温初吟撑着下巴咬住吸管,声音有些囫囵:“我很想睡觉,但我睡不着,你能懂吗?”

佟序点点头:“大概吧。”

冰凉的柠C美式喝进嘴里的一瞬间,温初吟呲牙皱眉,猛吸一口气:“嘶——好酸。”

把杯子拿到眼前看了看,难以置信,“你把柠檬全家杀了?”

酸得她差点要流口水,整个人清醒得连天灵盖都打开了。

“没杀完。”佟序两手一摊,“这才有效果啊。你看,不困了吧。”

温初吟放下这杯拥有致死量柠檬酸味的柠C美式,抬眸,眼神幽怨,口吻极淡:“我要杀了你。”

“先别杀我,先救小鸡。”佟序见她要起身,立马躲开,拉远距离,指着门口进来的女生手里的“黄色小鸡”,是一只漂亮但被加热垫裹得严严实实的玄凤鹦鹉。

温初吟觉得这只玄凤鹦鹉的状态和她没区别,仿佛下一秒就要嘎巴一下死这儿了。

把柠C美式推开一点,拿纸巾擦了擦桌面残留的水珠,她简单问了对方几个问题,伸手去摸玄凤鹦鹉。

佟序没走,靠在一边见缝插针地问她:“下个月的义诊怎么说,你想哪天去?我联系排班。”

温初吟的注意力都在玄凤鹦鹉身上,闻言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不去。”

“这怎么行呢?”佟序装腔作势,“老大,你是我们医院的门面啊,这种事只有你去才能镇得住……”

他嘴里跑火车的话还没有说完,温初吟偏头,用眼神警告他。佟序立马噤声,抬手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光顾着警告佟序,温初吟手上一时间失了轻重。原本蔫了吧唧的玄凤鹦鹉猛地挣扎起来,叽叽哇哇地叫,羽毛都被抖掉了一小撮。

它的主人猛地侧身,护着小鹦鹉,瞪大眼睛,警惕又震惊地看着温初吟。

草草收回双手,温初吟尴尬扯扯嘴角:“……对不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今天深有体会。

一宿没睡,生理期又推迟两天后在这个忙碌的工作日下午到访,温初吟整个人虚弱得快要飘起来了。她不痛经,但总会在生理期的第一天格外虚弱,气虚、提不起劲儿,哪里都不舒服。只要熬过第一天,她就跟没来一样。

扛到晚饭饭点,她实在有点扛不住了,缓缓推开职工小家的门。

屋子里四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她,有人喊了她一声问好。

温初吟随口应了一声,没进去,靠在门框:“老余,今晚你值班多看着点。我不行了,我要翘班回去睡觉。”

老余正在大力撕咬美味的恰巴塔,声音含混不清:“谁管你啊,你是老大随便翘,你把这医院拆了都没人管。”

温初吟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地笑着说:“有人管啊,我还没拆完,Celine就会从西班牙飞过来砍了我。”

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动物医院,她背后还有一个甩手掌柜呢。

-

初秋的低温随着风一个劲儿往温初吟的衣服领口里面钻,她下车后感到凉意,吸了吸鼻尖,抱着胳膊踏进小区。

小区的每一栋单元楼都有独立门禁,大厅里摆着一张长桌和两张沙发。一进门,她就注意到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生。

深灰色连帽衫盖着脑袋,看不清脸,坐在那儿像在等人。

温初吟低头看手机,走到电梯间等电梯。她站了没五秒,身旁多了个人,是刚才坐在沙发那儿的男生。

他双手插兜,稍稍往后一点,站在她的斜后方。

温初吟莫名感到一阵不适,说不上来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加上生理期到访,还是因为身旁这个散发着阴沉气息、似乎在盯着她看的男生。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两眼电梯门反射的倒影。

电梯的红色数字不断变化,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单元楼的玻璃门打开又合上,旁人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在数字即将跳到“1”的时候,温初吟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手机,自然地转身往外走,像是突然有什么要紧事,先不上楼了,同几个聊得热火朝天的住户擦肩而过。

余光瞄见刚才那个男生和那几个住户一起进了电梯,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多了?

是因为她人太虚弱,所以神经过于敏感脆弱了吗?

收起手机,温初吟回到电梯间,摁下电梯键。神经松懈下来,她懒懒散散地靠在电梯角落,大脑放空。

跳跃的红色数字停在“12”,电梯门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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