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自京城南下至华亭。

船夫是说:“这再往南的船已经没有了,需得独自前往。”

萧观璟拜别船夫,几人只好下船,站在华亭的渡口上。

一股子腥臭味儿被秋风裹着带过江面,黏在人身上。

小春畏畏缩缩的跟在桑昭珠身后,压着声音问:“小姐……这和我们原先住的江南,怎么不一样?”

桑昭珠没答。

她正环顾。

渡口上的人很多,黄发垂髫,低头弓腰。有妇人抱着孩子行色匆匆,她急着赶路,把小春撞得后退几步也没道歉,只是脸上灰白,麻木的跟着人群往渡口走。

而怀里的孩子只轻轻一瞥便让人心惊胆战,眼窝凹陷,露在外面的小腿细得好比麻秆。

张起言最快上岸,先去跟码头上的人打听了几句,回时脸色凝重。

他走到萧观璟身边,“公子,说是这瘟疫从钱塘姑苏那边过来的,华亭这边已经蔓延。官府封了几条路,不让南边的人进来,这边的人想北上也难。”

萧观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负手而立。

桑昭珠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小春的手。

姑苏……不就是,她曾经住的地方,那叔婶呢?

身旁小春没听清太子与张起言的谈话,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桑昭珠只好道:“可能今年水灾严重一点,又有瘟疫。你别怕,以前不也有吗。”

张起言走过来,递给她和小春两串糖葫芦。竹签子上串着五六个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糖衣,在灰蒙蒙的江边显得格外扎眼。

“小贩那里还剩最后两串,我买了。”张起言大抵是见这俩姑娘面色紧绷着,怕是没见过这样场面,只好这般缓和气氛。

桑昭珠接过来,侧脸看了看走在最后的萧观璟,问张起言:“你不给……公子买一个?”

“他不爱吃甜的。”

桑昭珠不再说话,咬了一大颗糖葫芦。脸上沾了几粒焦黄的糖渣子,她鼓着腮帮子把糖葫芦嚼下,抿掉嘴唇上的糖渣子,一抬头,发现萧观璟正注视她。

她迟疑片刻,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您想吃?”

萧观璟摇头。

“……哦。”

桑昭珠心里嘀咕:不想吃糖葫芦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吃成只三花猫。

过了片刻,张起言是跑回来的——他买完糖葫芦又多跟小贩聊了几句,追上他们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公子,”他压低声音,“小贩说,这瘟疫最早是从堤坝溃决的那段开始的。先是有几个修堤的民夫病了,然后传开,一发不可收拾。”

他顿了顿,“不过……每年江南都有水灾和瘟疫,怎得今年如此严重。”

萧观璟看了走在最前头的桑昭珠一眼,对张起言道:“往前走吧。”

几人顺着人流逆行,少说也有半个时辰,这才摩肩接踵地离岸边远了。

日头在西边树梢上晃了晃,转眼就消失了。

他们在镇上转了一圈,张起言挨家挨户问过去,得到的回答都一样:客满了。

一半是客满,另一半是店家不敢收。

有掌柜隔着门板,声音就从门缝里挤出来,“几位客官,实在不是我不收,是官府有令,来往生人一律不许留宿。这瘟疫传开了,谁家敢收人啊?”

萧观璟站在街心,看着两旁紧闭的门板,眉头微颦。

张起言:“公子,往西走七八里有个村子,兴许能找到住处。”

“走吧。”

出了镇子,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到了这里变成了土路,江南秋雨绵绵,泥泞都不干透。

天快黑透了。这儿不比京城,昏暗又寂静,路两边的树黑黢,枝丫交错。

走在最前面的桑昭珠忽而蹲了下来,萧观璟见着不对,问小春:“你家姑娘怎么了?”

小春:“姑娘夜里怕黑又怕安静,这算是第一次走夜路……公子,您往前走罢,我陪着姑娘慢慢走。”

桑昭珠正垂着头,补充着小春的话,“不会落下的。”

萧观璟没什么情绪,只示意让张起言在她身旁,先往前探路了。

路上零星几群都是从南边往北走的。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汉子,跟在其后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手里又牵着一个。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偶尔有人往他们这处看来,见他们一直往南走,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直到一个老婆子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从对面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却没忍住。

“别往南去了。”

声音沙哑,像宫中木匠磨木头的声音。

萧观璟问:“老人家,怎么了?”

老婆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萧观璟一身富贵公子的衣料上停留片刻,有些诚惶诚恐的退了半步,好一会儿才回答。

“那边瘟得厉害。去了就回不来了。”

萧观璟:“我途径此地,务必前往姑苏。”

他一顿,作揖道:“敢问老人家,这边可还有能落脚的地方。”

老婆子的嘴唇动了动,见萧观璟诚恳至极,最后只好摇了摇头,声音更哑了:“再往南走,大抵过半个时辰,有座光亮一点的院子,那里有孟家的老娘,她或许会让你们进去,不过也看运气。”

老婆子不想再说,咳了好几声,绕过他们沙沙地走了。

萧观璟回头看眼被小春扶着的桑昭珠,对她身旁的张起言道:“走吧。”

***

那个村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荒凉。

村子里大半的房子都黑着灯,门板大多歪歪斜斜地闭着,被人加固了好几道。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塌了,椽子戳出来,像骨头。

树下有人张着嘴,萧观璟本要去问,走近才发现有苍蝇在那死人脸上爬。

不过好在他们走半个时辰,终于找到老婆子口中所说的孟家——这是村中唯一一家隐约看得到灯的院子。

张起言神色一动,跑上前去敲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拖着鞋走。

门开了一条缝。

孟老太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不等张起言开口,她便咬着黄牙问:“你们……是打北边来的?”

张起言拱了拱手:“老人家,我们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在您这里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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