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季从暖棚里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支白色、含苞待放的牡丹,也是全身上下唯一一抹纯白色。

“好孩子,你来了!”

越季长相明丽浓艳,颜色缤纷的衣裙衬得她愈发光彩照人。即便不施粉黛、不堆云鬓也与神都其他贵妇人一般雍容华贵。

越季走到李心晖身前时还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的新裙子:“喜不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套颜色质地一样的料子,也给你做一,不,多做几套。”

李心晖福了福身算作行礼:“见过越娘子。越娘子不必送我衣服,我来神都时带了衣服的。”

相比于李心晖的冷淡,越季则热情地揽起李心晖的手臂,如少女般嗔怪道:“你这孩子,何必如此生分,跟着那些女使们喊什么娘子。都说了,喊我越姨便是。

走,跟我去花圃里逛逛,有喜欢的就摘了去,放到屋子里添些生气。”

李心晖抽出手臂拒绝:“越娘子,今日先生布置了课业,我还没做完,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越季噘着嘴,用手指不满地点了点李心晖的额头:“你个小古板,我还当你开窍了,怎么还老想着什么课业,什么科举呢。

像越姨一样,赏赏花、买买衣服,要是来了兴致便出门去看看好山好水,难道不悠闲,不舒服吗?家里又不是没有男人,你一个小女孩这么拼命做什么。”

李心晖摸了摸刺痛的额头,越娘子指甲留得很长,平日里难道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可是越娘子,我对摘花、穿衣打扮不感兴趣,您喜欢这些,我却不喜欢。”

越季微微沉下脸,却没有发怒。

月余前,李心晖刚回到李府时,越季就见识过李心晖这般全然不顾长辈颜面的这一套了。

十岁的女举子,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尚未出阁时也见过许多。考上了举子,或是进了殿试又如何,即便成为那万里挑一、凤毛麟角,能在朝为官,最终不还是要嫁人。若是嫁到同样做官的人家,还得避嫌辞官回家,真是白折腾半辈子。”

李心晖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默不作声,她还当是听进去了,不想转头便问:“我的住处在哪里,要大一些的,我的书很多,不然放不下。”

越季当时气得牙痒痒,现在已经不会生气了,因为她发现李心晖对谁都这样。这个小女孩就是单纯的漠视一切,多半是她那个离经叛道的亲娘林欢语教的。

这世道和离常有,但女子和离之后不回娘家,还把女儿从父亲家带走的还是世间罕见的。

听说还在东都开了家书铺,呵!

“我听了西院那边的事,还当你有了钟情的男子之后就会放弃考科举这件麻烦事。对了,张妈妈,那个男子叫什么?”

张妈妈适时上前回话:“姓尉迟,神都人士,家父任四品折冲都尉。”

“对对对,尉迟,是个好听的姓氏,长相如何。”

张妈妈配合着,笑容满面地夸道:“长得人高马大的,虽才十二,不过五官已经张开了,剑眉星目,很是俊秀。”

“哎哟,怪不得我们家心晖会喜欢,听起来就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李心晖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看似没有反应,实则魂早已飞走了。

她早已安排好今天要再读一遍《公羊传》,不过她已经通篇记下了,可以在脑子里读,虽说效果还是不如看着书本读,也聊胜于无。

“心晖,心晖!你这孩子怎么不理人啊?”

越娘子喊了李心晖两声才把李心晖的魂喊回来,她指着通往外界的小径说:“居然是清风,真是少见,你父亲今日居然这么早就回家了。”

说完突然双手一拍,十指交握于胸口,担忧地看着李心晖:“莫不是你父亲知道了西院的事,回来棒打鸳鸯的吧。心晖,你放心,越姨一定会保护你,替你在你父亲面前抗争的。”

说话的功夫,清风已经来到了石亭前,分别行礼问安后说了来意。

“阿郎说要在家中宴客,请的是大儒褚志诚先生,还请大娘子您帮忙安排安排。”

接着又转向李心晖,笑意洋溢地再次行礼:“小娘子,褚先生说在东都曾与您有一面之缘,说若是您有时间,想与您再畅聊《春秋》。”

李心晖立刻便答应了:“自然有时间。”

清风抬手请道:“还请小娘子随我去前院书房。”

李心晖同越娘子行礼告别,便随清风离开了。

路上清风遇到了一个小厮,两人附耳说了几句话,清风原本喜笑颜开的神色立刻转换成了愁容。

小厮说完就跑走了,清风踩着碎步走到李心晖跟前,面色沉重地开口:“小娘子,今日前院的事阿郎听说之后很生气,说让您去祠堂罚跪,跪到天明才能出来。”

李心晖无惊无忧,毕竟她今天做了许多事,只问:“父亲因何事生气?”

清风回道:“这小人还不知,不过郎君已经醒了,吵着要找小娘子呢,您要不先去看看郎君,左右也顺路,而且阿郎也没让您立刻去祠堂。”

“不必,我直接去祠堂吧。”

清风“唉”了声,转道送李心晖去祠堂。

李心晖的祖父祖母皆早亡,都是普通的农民,再上一辈连姓名都留不全,是以祠堂里只有两块牌位,清静得很。

而李心楼母亲的牌位从来没进过李家的祠堂。据说那位娘子是难产而死,当时两家人闹得挺不愉快的,为此李心楼一出生就被带回了外祖家,还是林欢语嫁进李家后才接回来的,至于其中的原因李心晖也不晓得。

李心楼小时候完全把林欢语当做自己亲娘的,长到四岁才明白林欢语只是继母,对此两岁的李心晖评价是:真是愚蠢的兄长。

李心晖稳稳地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她在真心的忏悔。

再过三个月便是春闱,她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不能浪费在李心楼和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祖父,祖母,希望你们在地下过得平安顺遂,称心如意。”

祈福之后,李心晖便继续默读《公羊传》,若是在日出之前读完了,便读一遍《春秋》好了。

李心晖一向身体很棒,从有记忆开始就没生过病,但张妈妈夜里按越娘子的吩咐来祠堂寻李心晖时,却见她双颊通红,意识不清的跪着晃来晃去,嘴里喃喃念着:“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

张妈妈一摸额头都烫手,连忙叫女使去唤小厮扛来步撵,把人送回了东侧院。

而二月直到看见自家小姐喝完药,脑子都还是懵懵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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