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安捧着酒杯，里面装着茶水：“陛下给我安排了什么职位？”
“按理应该将作监丞或者是大理评事。”
前者管理祭祀用的礼器制作，同时协助处理京城的小型修缮工作。
后者参与审理地方的疑难案件，核对案件卷宗，类似于法官助理。
两者都是具有实权的实用性岗位，当然品级都不高，毕竟状元的风头再大，也只是新科进士。
燕清安回想了一遍这两个职位，然后注意到他的用词，按理？
“翰林学士院和三馆你更中意哪个？”
赫连清绥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陛下洛安受灾难民的房屋修缮进度如何？”
赫连清绥：“……”
“这几个地方可以直接与我随行，参与政事，也是直通宰执的最快官职。”
“我倒知道几种修房技术。”
麻刀灰苫背工艺，揭瓦维修新流程，斗拱纯装饰化快简施工，焦渣背屋顶工艺……
“不但能快速修缮房屋，还能增强抗雪抗压能力，日后必不会再因积雪压顶而塌。”
赫连清绥无奈：“你想好了？”
“陛下或许想过身兼数职？”燕清安弯弯眼：“等我做出一番成绩来。”
他表情缓和了许多，眼中也带上了笑：“这还可以。”
两人的交谈不紧不慢，声音也不高，维持在方寸之间。
何等的荣宠。
不少出身平凡的人都一脸羡慕，高台上的人反倒是神色各异。
这位年轻的帝王，这是将状元当成救命稻草了？果然年轻没有城府，区区一篇谄媚的文章，就能轻易被打动。
谢丞相摸着胡子，对燕清安有几分欣赏，眼下他们身边人才众多，不缺他一个。
陛下那却是寥寥几人，正是求贤若渴之际，一篇表心之文，换取陛下的庇佑，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不就受到陛下光明正大的青睐了？
只是不知这满腔热忱能坚持多久，陛下体弱又能提供多少庇佑。
琼林宴结束，明日就要去上吏部登记，制作官袍，安排职位，最后上任。
景朝考中进士就可以直接安排工作，一甲基本都是留在京中。
二甲及以外则是外放成为县令，等做出一些功绩，再进行其他调动。
所以长清书院的人虽然惊讶燕清安竟然和陛下关系不错，但也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一人的行为无法影响大家，等他们从外方的县令升到中央，不知道要过多久。
到那时自然不会有人响起今日，认定他们是同一派系。
当然从同一个书院里出来，也难免亲近一些，他们也记着燕清安的情。
回到府邸，沈砚三人将燕清安团团围住，燕闻雀锁好房门，吩咐下人守在院子里，不要让人打扰。
“清安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陛下？琼林宴那般重要时刻，你和陛下怎么不避着些？”
沈砚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面色又紧张又焦虑。
“现在朝堂上就是我也知道是什么形势，谢宋两位丞相威势之重，堪比昔日的霍相魏王。”
陛下直到今日仍未执政，一言一行均在两位丞相之后。
就算清安真的属意帝王，是陛下一系，在这等时候，也要先撇清关系，等来日位高，再做打算。
“清安殿试之前你还特地警示我们，怎么轮到自己就这般抡不清？
莫非状元一位，比得上日后的前途？”
燕闻雀也回头说道，语气重了些。
顾淇夹在两人中间，替燕清安说了一句话：“其实清安做的也没错，明明是陛下非要下来。”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燕清安将他们挨个的拉到椅子上坐下。
又从炉子上提了水壶，一人泡了一杯热茶，青色的茶叶在水里上下浮沉，很能安抚情绪。
“我自然有我得考量，当今朝堂之上完全是世家的天下。
放眼望去有几人出自寒门？有几人仍然坚守本心？
寒门子弟外放为官，无论政绩多好，都排在吏部审核的功簿上不见天日。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困在县令之位，左右不过是各个府州来回调动。
而世家子弟，三年之期一到，便是步步升迁，谁的关系硬，谁的官位高。”
“其次，朝堂之上先帝留给陛下的辅政之臣年纪已大，要不了多久就有几位大臣该乞骸骨了。
陛下总不能拖着人到八十，九十人仍然在职，就算人在，又还能处理多少事物？
陛下一系必须后继有人，才不会完全失去对朝廷的掌握。
我明晃晃的站出来总能吸引一些火力，好培养新人在暗处。”
“其三，难道你们不想与我一同站在朝堂？
还是打算做一辈子的县令，亦或是投靠某个世家大族。
终生都要听从他们的调派？沦为奴仆，甚至自愿献上自己的功绩给他们的子弟铺路？
倘若他们真的是为国为民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却并非如此。
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当初试卷被人替换之事，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
在朝廷干事，成为皇帝的臣子，和成为世家大族的臣子，光是名声就不一样。
成为皇帝的臣子受天下监督，或是监督陛下，仍然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可成为世家大族的臣子，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沦为奴仆，家族命令永远都优先于百姓、朝堂。
更遑论自己，一切都要听从派遣，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不如与我一同效忠陛下，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沈砚三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分明是我们在指责你，怎么到头来反倒被你劝服了。”
“因为我说的是有理有据的事实。”
茶水刚好可以入口，前调有一点微苦后调变成了甘甜。
“若非清安帮我补习，今年我恐怕无法考中，至今仍在书院中蹉跎。
清安于我有再造之恩，我当然是和你一道。”顾淇对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认知。
清安给他的辅导和笔记帮了大忙，尤其是他们住在一块，什么问题清安都能给出解释。
“我们同住一斋舍，出自一书院，在他人眼中难道不早就是一体？”
燕闻雀反问：“莫非你背后有了靠山，便不认我们同舍的友人了？”
“自是一体，怎么会不认。”燕清安弯起嘴角，十分高兴。
“你这次确实莽撞，吓了我们一跳。”
沈砚抿了一口茶水，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心情，紧张震惊害怕五味杂陈。
顾淇也是频繁点头：“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做出莽撞的事，清安你莽起来比我还不要命。”
“这不正好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燕清安举起手里的茶杯：“后日就要分别，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景朝考中进士之后，当场走马上任，并无归乡一说，顶多是流程花个十几天。
要想回家，只能在去任上的路途中顺带着看一看家。
“三年之后，我们于京中见。”
“我一定勤于政事，多做出一些政绩。”
“清安之前教我的法子，我都牢牢记在心里，重视农耕、发展经商，我懂。”
“三年之后，吏部功簿一定会有我们的名字。”
四人一块举起茶杯，互相碰撞在一起，算是定下了约定。
后日分别，燕清安目送的车队离开，一同带走的还有他买的礼物和书信，路上一道送往孟府。
十日后，新任将作监丞燕清安，正式上岗。
绿色的盘领大袖公服，腰束金铜革带，脚蹬乌皮靴，清爽利落。
上任第一日，将作监崔建直接发给他一堆公文。
“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吧？果然一表人才。”萧致夸了夸。
“这些是你的公务，处理好了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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