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白洛瞬间警醒,目光紧紧盯着地上那人。

知县抬起头,额上红了一片,方听得“玩笑”二字,面上松了一瞬。乍一听他那问句,又僵在了当场。

这……这是何意?不是来查军械的?不是要去骊山?怎得又想养私兵了?

“将军,您就别打趣下官了。”说完躬着身子,微低着头,眼珠直往信存羽面上瞟。

信存羽未理会,又道:“岐山,照山,还是越山?”

白洛捕捉到了那人脸上一瞬变化,轻轻勾起唇,朝信存羽看上一眼。

“诶哟,将军您就饶了下官吧,下官胆小,经不住您这样吓。”说着又忙不迭开始磕头,额头敲得地砖“咚咚”直响。

“跟你玩笑呢。”信存羽勾唇一笑。

那知县见着那笑,身子一颤。

白洛起了身,往信存羽胳膊一挽,轻轻晃了晃,声音又娇又软,那药汁的粗哑被压得干净,只得一少年撒娇的腔调,“将军,我又不想去骊山玩了,咱们去岐山吧。”

信存羽垂眼看被她挽着的手,目光落回她面上,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那知县跪在地上,看着那少年没羞没躁,抱着将军的胳膊直摇晃,心头猛地一紧。

方才三个地名落下时,他还未回神,如今再看——这少年在诈他。

“诶哟,将军,岐山可去不得!”他猛地抬头,身子拱了拱,那跪着的脚往前抬了两步,“岐山野兽多,地形复杂,容易出危险。”

他说的急,那模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信存羽面色一冷,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挥,那动作似是掸掉袖口的一粒灰。

可厅堂外头有了响动,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渐渐围了过来,那步声密沉,整齐,似是被敲响的鼓点。

知县听得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身肥肉跟着抖了抖。

陆随率士兵灌门而入,将厅堂围的严严实实,两名侍卫上前反剪着手将那知县扣在地上。

那知县“诶哟”一声,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外头彻底乱了。

知县府府兵被缴了械,兵器落地的声响传来,混着喊叫声,四处逃窜的脚步声,陶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一同在耳边铺开。

信存羽起身踱步至那人跟前,居高临下,垂下眼看他,“让他抬头。”

白洛随在他身侧。

侍卫听令,伸手抓住知县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迫使他仰头。

那人疼得直发抖,却不敢再出声。他眼中露出惊恐,身子开始不住地抖,嘴上连连求饶,“将军,将军,是否有何误会?”

却瞧见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松松盯着他,那表情似是在看砧板上那块肉。

白洛上前,声音平静,但那话似铁锥一样砸下来,“账本在哪?书房,寝房,你夫人寝房。”

她快速切换着答案。

闻言知县的双眼猛地睁大了。他的瞳仁缩了缩,喉咙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

此人为何都知道了?他这话何意?

还未来得及张口,却听见那少年,转头与信存羽道:“将军,账本在他夫人寝房。”

陆随转身朝身边之人吩咐,那人携了两名士兵,领命而去。

那人顿时被吓懵了,他顿时猛地开始喘气,似那在湖中拼死挣扎的雀鸟。他仰头看着白洛,满脸横肉不受控制震动着。

“你!你!……”

这震颤下,他再无半个字吐出。

白洛眼中露出笑意,她盯着他的眼睛,开口,语速快而稳:“有多少私兵?百,千,一千,两千,三千……”

话音一落,她眸下一紧,将军此行带兵不过一千,私兵三千!是他的三倍不止。

如果山脚下这些消息漏了,三千私兵或会突围,下手为强,或散于林中,无处可追。

想到此处,她转头看着信存羽,急急道:“三千私兵,将军,可否调了兵再去?”

那知县听到“三千私兵”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脖子涨的通红。

猛地大喊起来,“你……你不是人!!!你是妖邪!妖邪!……”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缩,生怕靠近白洛分毫。

两个士兵紧紧按着他,他动不了,脸上的血色退尽,整张脸白的像纸。

信存羽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堵嘴。”

说完朝白洛看了一眼,见她神色无异,才又撇开眼睛。

她的冷静,比方才知县那声“妖邪”,更叫他心底发沉。

一块粗布塞进知县嘴里,将知县的喊叫堵了回去。

崔明远坐在那处,茶都忘了喝,脑中转着:审死士,剿兵械,围知县府,三千私兵、粮草路线、账本位置、岐山的藏匿点都已齐,半天时间,仅半天。

恐怖如斯……

江南这趟,来得太值。心中暗道:还好他爹没站错边……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背脊爬上一丝凉意。

信存羽目光望向陆随,只道一句:“传令,围岐山。”

陆随领命而出,脚步很快,袍角一翻,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厅中静着,那知县已被压了出去,前头派出那侍卫,回到厅中,手上拿了厚厚两册账本。

信存羽接过,翻看几页,眸色一凛,重重合上。

白洛明白,他既下令便已拦不住。

她站在那侧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目光丝丝绕绕缠着他。

这江南,处处埋着致死的陷阱。六皇子为何如今如此急了?急着要杀掉将军,急着豢养私兵。

厅中气氛凝结,片刻后,信存羽提步往外,头也未回,留了句:“洛儿,跟上。”

白洛抬步往外走,不敢停留。

院中士兵还在清场,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被陆续抬出……

地上许多暗红,有士兵提着水在冲刷,那血印随着流水,渗入砖缝中。

她随着他的脚步回到马车,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行的沉稳。

方一落座,崔明远便憋不住了,“将军,今天就要将三千私兵剿杀?”

信存羽未回他,手放在膝上,轻轻叩着,“让你带的,可带上了?”

“带了带了,管够。”崔明远忙道。

听他语气似已有了计划,白洛心防微微一松,问道:“将军,那私兵……”

她又顿住,不知该如何问。

信存羽偏头朝她看一眼,带着几分安抚,“孤军而已。”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颠的车帘晃了晃。

白洛身子不稳,那全身的酸痛在这颠簸下,一刺一刺,似无数针尖在皮肉里扎。

强撑片刻,突地腰身被人一带,整个人往后一偏,直直落在信存羽臂弯。

他朝崔明远看了一眼,又扫回白洛发顶,只一瞬,又将目光撇开。

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未松半分。

崔明远睁大了双眼,然后屏着气将身子转向车门,不敢多看一眼。

白洛垂眸看向圈在腰间的手臂,眸色暗了暗。

每一次碰触都令她深陷一分,每次那声“洛儿”都在侵蚀她残存的理智。

或许……或许她该问问他,那女子于他是否重要,那女子是否曾与他生死相许……

在他心中是怎么想她的?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她在他心中是否只是其一……

她看了看崔明远,如今不是恰当的时候。

她紧咬着牙,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将军,一千对三千,他们位于高处易守难攻。你打算如何做?”

白洛这一问,将本就转身向外的崔明远,引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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