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何药?”她探了身子,朝他问。
他用手捏起一方糕,朝她瞧了一眼,“软筋散。”
白洛听得“软筋散”三字,心头雀跃,几乎按捺不住。那喜色从眼角眉梢透出来,将双眼染得晶亮。
他微勾着唇,看了看她,又看向手中那糕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送入口中。
浓眉一皱,太甜。
嚼了两下,忙端起茶盏喝了口。
他眉头仍是皱着,朝那盘中扫上一眼,话来的轻,“这糕,每日吃,怕是不好。”
白洛抿了唇,本想说望京楼的糕点并非如此甜,可又觉着他说的在理。
“听你的。”她埋下头,声如细蚊。
那药汁已渐渐失了效,如今这话音一出,似叮咚流水般,将人的心都敲得软了几分。
他鼻间哼笑出声,抬手为她添了茶,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
白洛目光绕过那茶盏,寻着他推过来又收回去的手,心神也被收了去。
日头渐渐偏了西,最后火红火红地落在山尖,流连了许久,将那片天染得似春花辗的墨滴在了水中,将散未散。
信存羽坐在树下,手指搁在桌上轻轻叩着,目光落在山间。
有兵来报:“报,已有五轮伙兵取水。”
听得“五轮”二字,他目光眯了眯,朝山上望了眼。
不过一刻,山间有几处隐隐出现淡淡炊烟,那烟自树冠深处冒出来,在风里斜斜地飘。
白洛定睛一看,有五处。分散在山中,那意味着,三千人分散于四周,而非一处。
她猛地转头,看向信存羽,见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炊烟既是驻兵方位,也是下药的时辰。
一时间那股兴奋自心头冲了上来。
脑中冒出一问,驻兵分散五处,那主帅在何处?
“将军,主帅在何处?”那话竟自己从心头钻了出来。
信存羽朝她望,“账本中,运粮之处。”
“为何主将会在运粮之处?”
问完身子将探出去的身子往回收了收,她问的似乎有些多。
“粮草是命脉,五处驻兵分散,主帅坐镇中枢。那粮他不守着,睡不踏实。”
话语间他目光已落在山上某处。
白洛望了一眼,即刻明白,那处便是主将藏身之处。
炊烟渐渐淡了,他转头与白洛道:“呆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话落转身,朝陆随挥了挥手,一行精锐便随他入了林。
一行人,直插密林深处,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山腰。
黄昏林中昏暗,待信存羽一行人已及十步之内,那哨兵才得反应过来,有人入了山。
方要开口大喊,刀锋已抵在咽喉处,一声令如箭矢般钻入耳中。
“缴械,不杀。”
闻言他忙抿紧了嘴,弃刀跪地。
山里已生起了火,几顶帐篷掩在山腰处。
不过顷刻间,十几名守在帐篷外侧的士兵,已被扣押缴械,兵器落地传来几声响。
那主帅帐内有了动静,门帘被猛地掀开。
里头走出来一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高壮,肩宽背厚,披着一件半旧的甲。
脸上一道疤,从左眉劈到嘴角,面状狰狞可怖。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目光一扫见周遭已经被围,面无惧意。
待瞧见为首之人时,瞳仁一缩,身子微顿。
随即面上露出狠意,手掌握刀,刀尖朝上,左膝微弓,做出防御姿态,“不愧是镇北将军,来的如此之快。”
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像是要撕碎什么。
“不过你再厉害又如何?就凭这些人,想缴我三千兵甲?”
信存羽将刀拔出鞘,未说半个字,脚下一蹬,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冲他面门而去。
那刀疤脸横刀去挡,瞬时被劈下的刀锋,震地双手脱力,虎口一软,那刀险些脱了手。
还未及反应,信存羽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刀刃往上一滑,刀疤脸一惊,慌忙闪躲,那刀贴着他面皮划过,生生地划出了一道口子。
那痛觉还未至,脖子已被刀架住。刀疤脸僵在原地,脖间皮肉被刀锋压出了一条细线,他双眼圆瞪,喉结滚了一下。
不过一息,他甚至连那刀是如何过来的都未看清。
信存羽提脚,将那人手中的刀踢落,命陆随将他绑了。
他立在那处,环视一眼,开口,“缴兵械,降者不杀。”
那声音落在营帐间,落在那群私兵耳中,如被锤死在心间的钉子,不容置疑,毫无选择。
有士兵来报,“禀将军,五处驻兵皆降。”
闻言,那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竟这样快……一千对三千……他竟不废一兵一卒。
随即他目光落在火光处,立在那里的身影上,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双眼一闭,垂下头。
死在这样的人手中,也值……
此时四处围兵已入山,开始了后续清场。
山脚下,白洛看着那快沉下去的日头,又望了望山上那处,手指搅着衣边。
虽是已有胜算,却依旧忍不住忧心。
“小丫头,他可是镇北将军。他征战那些故事,你该听过的吧。你该担心的是那些兵……”崔明远坐在一侧嘀咕。
白洛不理会他,端着桌上那盏茶,猛地喝了一口,目光仍旧是盯着那山头。
崔明远见此撇了撇嘴,觉着无聊,将那医书自袖中拿出来,翻了翻。
“你那药,当真起效了?”白洛朝他望了一眼,目光盛满忧虑。
“那是自然,别的不说,这用药我最是在行。”崔明远挺了挺胸脯,很是骄傲的模样。
白洛闻言,心下松了松。
只一瞬,突见得那本已枯黄的草丛中,一丝细光,那箭头竟已瞄准了崔明远心头。
她猛地一惊,不顾疼痛,站起身,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那箭羽呼啸而来,堪堪自她腰侧擦身飞过,带起一缕布丝。
信存羽方一至山下,便看见这一幕,那箭贴着白洛的身子飞过,而她,将崔明远紧紧护在身下。
他眉目一紧,提步飞速往这处掠来。
这时那草丛跳出两人,身侧护卫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拼杀。
其中一人飞速跑至桌前,将那搁在桌上的医书一收,便想撤。
谁料转身的空隙,刀锋已抵在脖颈间。
不过两息两人就被绑了。
崔明远被白洛狠狠撞倒在地上,待他看清那飞过去的箭羽时,已经愣住。
他大惊,立马转头望向白洛:“可有伤?”
说话间,将她缓缓扶起身,白洛咬了咬牙,摇头。
方才那一瞬,将全身拉扯地疼痛异常。
崔明远正待为她查看,却见一玄色身影,瞬间便将白洛卷走了。
而后,他便听得一阵马蹄声疾驰而去。
他怔在原地,方才那是将军?
陆随朝他望了一眼,又盯着地上绑着的两人,从其中一人手中,拿回医书,递给他。
“你这医书,如今也这样危险了?”陆随皱眉问道。
那跪着的人,身子一僵,脸色煞白,“医书?”
崔明远咬着牙,将那人踢了一脚,“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杀人夺医书!”
那人被踢的闷哼一声,不敢再言语。
陆随朝身后吩咐一声,那两人被带了下去。
白洛缓缓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被将军紧紧圈在怀中,坐于马上。
他面色冰冷,唇抿成一条薄线,全身肌肉绷紧。
那胳膊如铁箍一般,勒得她腰侧发紧。
她心下一沉,这是怎么了?
“将军。”她轻声唤。
他无反应,也不看她,反倒将马驱得更快更急。
白洛惊得紧紧抓住他衣襟,身子往他怀中缩。
耳侧疾风呼过,将她满脑子惊忧吹得缭乱。
方才山上发生何事?将军为何如此惊慌?
来不及多想,马蹄已落至驿站门口。
在白洛一声惊呼中,她被带下了马,稳稳落在他臂间。
他动作未停,大步走进驿站,入了那寝房,将门重重一合。
至此时,白洛才被放下,还未来得及站稳,已被他狠狠抵在门上,那蒙面巾被解开,滑落。
她看见他不管不顾,面上带着狠意,寻到她的唇,重重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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