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月时分,天才微微泛明,老远便听见街巷深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下的,伴着个明明灭灭的灯笼,直催的人有些聒噪。
“咚——”
极其冗长的一声,随后又是四声急如雨下的紧密鼓点“咚,咚,咚,咚”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凌晨三时乍到,正是霜华凝结,露水繁盛的时候。昨儿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破晓时却起了大雾,迷迷蒙蒙的一片,连着昨夜刚浸湿的石榴树叶儿一起氤氲在雾中。
“昨天刚栽的那株芍药怕是要淋死了!”在梆子落下的最后一道声响中,小姑娘急急的整了整衣衫,连外衣都未穿就急急的跑出房去。
新做的绣花鞋踩在水中,立马暗暗的污一大片,小姑娘干脆脱了鞋子光着脚丫向后边的院子跑去。
谢家府邸虽说占地不大,可谢老先生却也雅致的在后边园中修了一座池子,闲来时专门养些鱼虫花草逗乐,这片地儿常年青草布地,是个养花养草的好地方。
小姑娘绑起裤管衣袖,提着个灯笼一点一点的寻过去,草叶上的露水将落未落,经她踏上去便全都沾到了细白的脚丫上,小小的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及人腿高的身子在雾中根本瞧不见,只依稀望着个灯笼在雾中起起伏伏。
“昨儿个就是放到这个地了,怎么不见了?”小姑娘回过头又望了一眼不远处那树开的娇红的石榴花,明明昨天是在这个地方做了标记,怎的今儿却是绿草布地,连个芍药花的影子都不见?
“不会是哪个小坏蛋给偷偷挖走了吧?”她喃喃的猜测着,伸出嫩白的手去摸那块地方,果然,土质松松散散的,是被人挖了东西又重新填了新土覆上草籽了。
“真……真是,”小姑娘气的不轻,却也只能巴巴的往回跑,出来的时间过长了,身边的丫鬟反应过来了定要寻她。
不一会儿远处就有人遥遥的唤着“小姐,小姐,”她闻声赶紧放下灯笼招着手,“阿锦,阿锦”,无奈个子太小,声音是传到了,可远处的阿锦也就只看见大雾中一点灯火扑朔的挣扎了两下,就彻底凐灭在雾中。
坏了!小姑娘看眼着阿锦就要往另一头走,急忙扯着嗓子喊,那丫鬟闻声才往这边摸索过来,许久终于看见满脸污泥的小小人儿立在池子边,灯火照过去,满满的一池子莲花就在一步之距,她急忙将小丫头一把拉进怀里,心里惊的快要跳出来。
那丫头要是再往前行一步便会掉进池子,五月早起有大雾是常有的事儿,况且这片园子鲜少有人来,有人落入水中也不会有家丁立马发觉,等到辰时醒来发现人没了再去找,恐是小姐的尸体都要凉透了。
“小姐怎的跑来这地方,怎么也不给阿锦说?”她暗暗的压住心中的惊恐,尽量和气的问道。
“寅时醒来瞧见外面雨水都湿透了,便想过来瞧瞧昨日刚栽的那株芍药,”小丫头歪着脑袋有些不耐烦,“阿锦背一下我。”
那丫鬟约摸十六七岁,蹲下身双手后背背起小丫头,任由她那脏兮兮的脸往自己的衣服上蹭。
“锦姐姐,方才有人要杀我。”小姑娘扒在阿锦背上,杏眼明亮如星子一般,阿锦反手扣着她腿的手明显一顿,随后只是提着灯笼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阿锦,”行了许久,谢毓终于忍不住唤阿锦,“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阿锦还是一派温和,可面对这么早熟的小娃娃,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不忍,说到,“小姐年纪还小,不应当想那么多的。若是……”
少女面容清秀,只是那双眸子背后有藏不尽的东西,她明白,自己这条命都尚且保不住,况是对一个孩子的许诺呢。
躲躲藏藏了这么久,这有人竟也偷偷在谢府内安了耳目。
小谢毓听着阿锦说了一半的话,倒是提起了兴趣,脑袋趴在她的耳旁,奶声奶气道,“如若是毓儿哪天身处险境,阿锦会怎样?”
这次少女倒是答的坚定:“阿锦必会保小姐周全,生死不论。”
此时已经行到了小道尽头,密密的竹林一出,顿时让人清爽了不少,小谢毓懒懒的打了个哈气,“阿锦说的这,也是我那个便宜爹吩咐的?怎么那那都是他啊!”
“小姐是谢先生的亲女儿,”阿锦有些好笑的提醒道,“先生也是为了小姐好。”
小丫头撇了撇嘴,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虽说着虎毒不食子,他一个堂堂太子太保,在京中过的那是潇洒,倒是小姐我受苦了,真是便宜他一糟老头子了!”
阿锦:“……”
这梁国境内,还有谁家小姑娘这样骂自家爹的?这小丫头若是真见了他爹,还真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浑话呢?
某小丫头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无不妥之处,借着身子便干净利落的跳到了地上,光脚丫踩在石子路上,还真是“擞爽到极致”,这不穿鞋的感觉,果真是有点美妙哇。
“小姐功夫学的倒有些起色,谢嬷嬷最要又要教你女红了?”阿锦蹲下身去整理她的衣衫,顺带拿起鞋子套在谢毓脚上。
“谢嬷嬷又不会耍枪弄剑,腐朽的紧,我扎破了手想让她通融通融都不行,真是小心眼儿,”她说的有些气,这样看起来才有了点九岁孩童的顽皮劲儿。
“小姐早先可不是老扎破手吗?亏得谢嬷嬷眼睛不好也没有仔细瞅,小姐房里那盒藏着的朱砂都快见底了。”阿锦说的轻快,小丫头倒是毫不在乎,偷揶道,“我可是问过锦姐姐要不要了,锦姐姐推辞的可带劲儿了!”
她这话一说,阿锦脑子里立马蹦出来小丫头当时说的话,“大夫人早早就给大姐姐准备了嫁妆,我偷偷藏了这个送给锦姐姐,谢府那大公子看着蛮不错的,要不要咱涂了去见见他?”
这话她说出来,就是借十个胆,阿锦也不会去。看着阿锦温和的面容再次变得有些面无表情,小谢毓乐的欢,干脆在她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末了,也不忘想起正事,一本正经的迈着步子去了二姨娘的院子。
那个天杀的谢二公子拔了她的花,今儿就算不拔了他的人头,也要打的那小子满地找牙!
*
“谢铮,你给本小姐出来!”还未及门口,她便扯了一嗓子,软软糯糯的声音猛拔高,可将早起干活的丫鬟小厮们吓得一跳。
“二……二少爷,”房前倒洗漱水的丫鬟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丁提着盆子回屋子,只是她“少爷”二字说的仓皇,后半句还未出口,便被一道清润的嗓音截在半途。
“慌甚么!”那女子海棠春衣刚及脚踝,踏步走进来时厉声喝了一句,“在府里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是害怕整个谢府都不知那丫头来了!”
“铮儿,”她继而转过身去瞧自己儿子,“你这不争气的又惹了什么祸事?前几日拿着弹弓刚让那位落了水,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倒好,她一醒来你又惹事,成心让娘夭寿不是!”
“娘——”,屋里那少爷急声唤了一句,他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洗漱洗到一半,腰间束带还没系上,便被他娘劈头骂了一通。
“我这几日可被爹罚着抄书,眼见又快要去学堂了,先生布置的作业还没完,况且我屁股现在还疼着……可没功夫理谢毓……”
小孩子见自己被冤枉,说话总带着份委屈。
“罢了。”棠小娘虽说舒了口气,却依是在提摆出门前狠狠剜了谢铮一眼。
“没心眼的东西!”她回头骂了句。
因着谢毓这一棒子横插进来,怜棠院里可算是乌泱泱闹腾起来了,一众丫鬟婆子围着墙根,棠小娘出来时,差点没想掀了地。
“毓丫头这是受了哪份委屈?”她气得想咬后槽牙,偏还脸上和颜悦色,眉头一皱,给身旁婢女使了个眼色,“还不请毓丫头进屋。”
舒州这地方离京都甚远,按理说山高皇帝远,谢府在这也算头等人家,棠小娘也是正正经经娶进来的二姨娘,没理由怕一个嫡小姐。
可事实便是如此,一来谢毓是谢府京都任职那位的嫡亲女儿,听闻现今陛下格外器重;二来这丫头身份高,脾气却坏,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不了,谢姨娘好意。”小谢毓撇了撇嘴,暗暗拍了拍阿锦的手,“二表哥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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