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手皆是布衣束发、身形精悍的渔家汉子,手中持矛握弓,眼底藏着常年隐忍的怒火,蛰伏数年,一朝现身。

东海旧部,闻哨而出。

张良辰压了数年的人海,藏了数年的船,隐了数年的兵。

今日,尽数现世。

异族三艘合围快船,瞬间被人族私船队反围于浅海中央。

强弱顷刻逆转。

黑袍人立在船头,脸色彻底沉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区区一个殉国文臣……竟藏了一支整海兵力?”

他终于彻底明白。

张良辰规整旧档、归顺新朝、俯首隐忍数月,从来不是苟活。

他是借朝堂立足,借梳理文脉之名,护住江南士族、沿海义兵、私海船队,将人族最后的海上战力,完整保全、隐秘蛰伏。

人死在上京,是为断朝堂纷争、安万民之心、引异族入局。

他留东海线,是为保山海根基、留翻盘火种、待人族后继。

身死棋不落,局散火不灭。

滩涂之上,曹昂子抬步上前一步,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伸手取下腰间那枚陈旧东海戍边兵符,高高举起。

兵符历经岁月斑驳,纹路依旧清晰,是前朝正统海疆调兵之凭。

海面所有私海战船船员,望见兵符的一瞬,齐齐停桨、躬身俯首。

数年蛰伏,无人统领、无人号令、无人敢轻易现世。

张良辰遗令——见兵符者,如见主帅,全盘听令。

海风浩荡,沧海无声俯首。

万千潜藏海势,尽数归位。

曹昂子目光冷定,望着被围困的异族快船,第一次开口,声线清宁却字字有千斤分量,随风落遍整片近海。

“东海水域,人族旧土。”

“十色旗越海侵疆,尽数诛之。”

“列阵,迎战。”

一声令下。

沉寂数年的东海私海船队,轰然动了。

箭雨破空,船阵突进,沧海之上,久违的人族兵戈之声,骤然响彻波涛之间。

曹昂子执兵符、掌海图、承遗命。

自此,东海易势。

混战骤起之时,海面远处海天相接处,忽然驶来一艘形制华贵、帆染墨纹的巨舰,舰头立着一道孤冷人影,遥遥望着这场东海变局——上京之外,竟还有第三方隐秘势力,一直在静静盯着张良辰留下的这盘沧海残局。

东海浅滩,潮浪奔涌,杀伐将定。

五艘人族暗船列阵锁海,箭雨封尽退路,船阵合围如铁壁,死死困住三艘十色旗近海快船。

蛰伏数年的东海旧部尽数出鞘,水手皆是久经海战的渔家死士,隐忍数载,一朝亮剑,招招决绝,只为清算异族海疆之患。

滩涂乱石之上,曹昂子静立迎风。

年近四十的风霜沉淀在眉眼之间,半生漂泊的沉敛、失忆浮沉的淡漠。

脊背挺直如山,掌中戍边兵符稳稳不动,自接过张良辰东海遗局的那一刻起,这片破碎千里的东海疆土,便由他接续执掌。

失忆之人,无根无凭,执念皆系于残缺海防图与遗失过往。

直到此刻,手握名册、真图、兵符与玉玺残片,飘零半生的心绪,终于落定在人族残存的山河余火之上。

海面之上,黑袍祭司面色铁青,眼底是彻骨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奉命镇守东海沿岸数年,逐年清剿人族余脉,自以为早已扫尽海内残党,将这片海域牢牢控在十色旗掌中。

却至死都不敢信,身陷上京敌营、看似俯首归顺的张良辰,竟以文臣之躯,暗中布下整片东海棋局,藏船、藏兵、藏人脉,隐忍数年,只为留一线人族翻盘生机。

“燃讯!传报上京!”

祭司厉声嘶吼,欲引燃信火,将东海剧变、人族私藏水师的惊天秘事传回朝堂。

可晚矣。

漫天羽箭破空掠至,精准击穿信筒、粉碎引火药引。

紧随而至的人族快船狠狠撞碎异族船舷,木裂帆破,海水倒灌船舱。

私海义兵踏浪登船,刀戈起落,不留半分余地。

张良辰遗令——东海遇异族,尽数清剿,不留活口,不传一讯。

厮杀利落,杀伐干脆。

不过半柱香,海面枪声、刃鸣尽数沉寂。

三艘十色旗战船彻底沉海,船上数十精锐死士、黑袍祭司,无一人逃遁,无一生还。

血水漫过浅滩,染红近岸白浪。

东海近海数年盘踞的异族海防力量,全军覆没,寸草不存。

人族水师收刃立船,海面归于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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