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雪赶到牵星阁时正是日落时分,群山镀上赤金,碎光奔涌,恢弘又瑰丽。

姚望早早在山门等着,见了她后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连蹦带跳地引着她进了阁内。

“师父,明昭公主到了!”

闻铮的声音沉沉地传出来:“进来。”

姚望推开书房门,林载雪跟在他身后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案后的闻铮。

他身后正是一窗落日,此时他坐在漫天赤霞的余晖里,连玄衣都被映出几分暖色,面上却仍是森冷的。

奇怪。

上次在梦泽共饮时他虽然也冷淡,但至少没有这种几乎看得出杀心的敌意。

顾不上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奇怪。

林载雪迅速扫一眼他的书房,这地方有门有窗,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对面是神色莫测的闻铮,旁边还有个摩拳擦掌的姚望,脸上正写满“师妹你快说啊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给你接上”的热切。

“今日突然前来,”林载雪沉吟片刻,迎着姚望期盼的目光,赫然开口,“是想挑战星主。”

正准备捧哏的姚望:“……?”

“啊哈哈哈哈想不到明昭公主现在这么会活跃气氛,”姚望干笑起来,急急走进书房开始找茶盏,“来来来先喝点茶,路上辛苦了辛苦了!”

却听闻铮淡淡开口:“可以,正有此意。”

姚望:“??”

师妹疯了,师父也疯了?

接着二人齐齐转向他,连声音也是一同响起来的:“你先出去。”

姚望:“???”

他明白了,其实是他疯了,他修炼走火入魔了,但是自己没察觉。

姚望一走,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载雪还在思考如何开口,便见闻铮已经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了星盘。

“嗡”一声,星盘腾空而起,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银白灵光流转,一股山雨欲来的威压登时铺满整间书房。

……怎么就掏武器了,这架势怎么比她还着急?

“等等!”林载雪一伸手,“这书房里应该有你不少心血,待会动起手来,少不得要毁了这里。听闻你们卦修有一独门术法,能另辟一方小天地,星主可否一用?”

闻铮眯起眼打量她,冷冷道:“你果真知道得不少。”

看来姚望没瞎说,他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

但她今日就是奔着这个“卦中天”来的,前世她听俞鹤年说,此术虽极其耗费灵力,但其中可避天机,无人能窥。

毕竟她要说的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闻铮面色紧绷。

他原本有此意,不料却被她先提出来了。

此人究竟有何目的?

他并指一划,一道璀璨的灵光自卦盘倾泻而出,刹那之间将两人一并吞了进去。

再睁眼时,二人已置身一方虚空。

脚下是漆黑的天幕,星斗却在头顶缓缓流转。偶有星子划过,拖出一道淡银的尾光。

天地倒悬,如梦似幻。

但怎么和俞鹤年的卦中天一模一样?还是说卦修的卦中天长得都一样?

林载雪还在环顾四周,一道“乾卦天雷”携着惊天之势,毫无预兆地朝她劈面而来。

闻铮竟然先出手了。

林载雪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闻铮为何会答应她这个莫名其妙的挑战,但从和他独处开始,她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了。

况且低境界挑战高境界,哪有高境界先出手的?他讲不讲武德啊?

尽管思绪如电,战斗中的身体反应却是下意识的,她身形急退,反手拔剑,将墨剑横在身前,稳稳击碎了那一卦天雷。

两股灵力相撞,震得这方虚空都晃了晃。

闻铮瞳孔一缩。

即便他杀意翻涌,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但他还没拿到鸣玉,没揭穿她的真面目,直接杀了未免便宜她。

但就算他只用了一成力,也不是一个灵台阶的修士能轻松接下来的。

此人果然有问题。

闻铮声音骤冷:“你不止灵台阶。”

林载雪握紧手中的墨剑,看似与他僵持,实际还在暗自龇牙咧嘴。

痛痛痛!毫无准备地用灵台阶肉身发挥了至少通天境的实力,气血反冲,实在难受。

闻铮却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手里的墨剑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拿着一把破铜烂铁就敢来挑战本座。怎么,敢偷灵渊剑尊的剑,却不敢拿出来用?”

原来是这样。

他发现鸣玉被调包了,难怪今日如此反常。

林载雪眉头一松。

恍然大悟的同时,难言的酸涩又爬上她的心头。

闻铮实在替她背负了太多。

“闻铮,”她顾不得他骤然阴沉的面色,直呼其大名,“我想跟你说件事……”

要是以前给他取过什么些什么别具一格的称呼就好了……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弥补一下。

闻铮嗤笑一声,下一道天雷卦轰然而至,直击她面门!

“本座没兴趣听你的事,”他厉声喝道,“交出鸣玉剑,留你一命。”

她不敢再硬接,拧身险险躲开。

天雷卦直接击碎了她身后的虚空,发出阵阵危险的“滋滋”声。

闻铮是实打实的破妄境修士,她之前越境打败的其他对手跟他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再强行接招,恐肉身无法承受。

无奈之下,林载雪只得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鸣玉。

熟悉的剑柄一入手,她便下意识拉开惯用的格挡式。玉色剑身横在身前,剑尖微沉,腕骨绷出一道极美的流线。

她周身气息圆融,沉稳又不失凛冽,恍如山巅积雪。

“你真的认不出我吗?”

回答她的是一道更猛烈的攻势。

大抵是怕伤到鸣玉,这道炽热的火狱卦只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热浪轰然炸开,几乎把虚空的地面燎出一道焦黑沟壑。

闻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声音冷得渗人:“我再说一遍,交出鸣玉剑。”

他周身灵力暴涨,俊美的面容扭曲,滔天的杀意几乎要把这片虚空撕碎。

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中,闻铮一步步朝她逼来,却又停在了几步开外,怒红的双眼紧紧锁在她手中的鸣玉剑上。

在他心里,自己是个无耻的偷剑者,正以鸣玉为质。

林载雪却一点也不怪他,她的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攥住,有一种窒息般的疼。

他真的太辛苦,太辛苦了。

卦中天本就要不断消耗施术者的灵力,如今他处于暴怒之下,灵力涌动,偏偏他又怕伤到鸣玉,要强行压制自己。

这样对他的损耗太大,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闻铮已经怒火中烧地掐出下一个诀,林载雪却没再躲闪,她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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