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来话长。”
闻铮被她拉起来之后就垂着头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林载雪站在他对面左顾右盼好半天,数完手指数星星,目光怎么也不敢落回他身上。
僵持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她索性盘腿坐下,撑着脸颊,自顾自讲起重活以来的经历。
从莫名其妙成了朝歌十三公主开始,讲她怎么出宫,怎么从学宫到剑宗,不时穿插几句白家的秘境,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说哪。
缓口气的间隙,林载雪借着余光飞快瞄一眼闻铮。
这人还是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从头到尾没接过一句话。唯一的变化是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本就是她千挑万选仔仔细细捏出来的,狭长的丹凤眼,瞳仁漆黑,眼尾上扬,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少年时倒不觉惊艳,如今他长开了,偏又总一副冷心冷清的模样,直到今日,被他这样如怨如诉地盯着,林载雪才发觉这双眼睛未免漂亮得太过份。
林载雪别过头,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过了好半晌,闻铮才挤出一个“有”字。
她转回头来:“那……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这次的回答来得又快又干脆:“没有。”
……可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啊!
罢了,不差这一时,还是给他点时间缓缓吧。
林载雪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扭头向肉身走去。
神魂离体时情况紧急,肉身倒得四仰八叉的,实在有碍观瞻,她早看不下去了。
然而步子还没迈开,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力道之大,疼得她“嘶”一声吃痛回头。
闻铮正凝眸看着她,眼尾挂着薄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卦中天里静谧安宁,她却总觉得听到了隐约的心跳声。
闻铮松下些力气,仍虚握着她手腕不肯放。
“好啦,”林载雪放软声音,像哄小孩似的轻拍几下他的手背,“我先回去,以后得空,肯定再出来陪你。”
又过了好一会儿,闻铮的手指才一根一根地离开她的手腕,属于他的温度一点一点淡下去。
林载雪不由心口一窒。
三百年了,这人还是这样一哄就好。
分明他松手那一瞬,指尖抖得那么厉害。
她不敢再想,利索地回到肉身中,活动一番筋骨,赶紧道:“卦中天耗神,先出去吧。”
霎时星斗倒卷,天地翻转,二人重新回到那间书房。
这一刻,林载雪才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她长舒一口气,就近滑进一旁宽大的太师椅中。
“好渴,”她无力地朝闻铮招招手,“给我倒杯水。”
挺好,又有人可以使唤了。
闻铮飞快站起来,依言而动,只是看起来手足无措,神色也有点茫然。
……他不会不知道在哪倒茶吧?
也对,他也有人可以使唤,谁能劳他亲自伺候。
哎,姚望去哪了?不会还傻等在门口吧?
这书房怎么也不点个亮点的灯啊……
林载雪的眼皮越来越沉。
从入万剑冢到现在,她一刻也没有休息,肉身和神魂俱是远超负荷,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疲惫顿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待闻铮手忙脚乱地端着一盏热茶走来时,林载雪已经蜷在椅中,抱着膝盖睡着了。
窗外,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尽藏远山中,古朴安谧的牵星阁矗立在暮色中。
静谧被“砰”一声打破。
姚望被医庐的值守医修推出了门外,门扉直接在他面前砸上了。
“放心吧!你脉象真真无碍,快别在这儿耗着,我们还有事要忙的!”
至于吗!明明刚来的时候,听他说“我可能走火入魔了”的时候,这些医修们都是大惊失色纷纷围上来关心他的!
不就是死皮赖脸让每个医修都给他诊断一番,干嘛这么凶!
好在他们都说自己没问题,一切正常,好着呢。
姚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中,长吁短叹地拍着胸口往回走时,腰间的传音玉简响了。
“回来,拿我的令牌去留云居挑个最好的房间,”闻铮又强调一遍,“要最好的。”
姚望愣了片刻,接着大喜过望:“是!马上到!”
他就说嘛,师父和师妹一定会解除误会,重归于好的!
姚望拔腿就跑,压根没听出他师父的声音和平时大不相同。
刚跑出几步,玉简又响了。
姚望这次先发制人,胸口拍得啪啪响:“师父你放心,不就是留云居天字房,包在我身上!一定给师妹安排妥当!”
“不去留云居了,我刚给库房传过音,你现在就过去,把之前皇宫送的那什么……云锦什么缎的整套衾枕取来。”
“哦哦好,”姚望转身换个方向,“不去留云居,那送到哪啊?”
“送到我寝阁,速。”
一个趔趄,姚望摔在地上,又急忙颤颤巍巍爬起来,抬头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不行,送完东西还得再去趟医庐,必定还没给他治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载雪再醒来时,窗外墨色将褪未褪,天还没亮。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周围的气息好熟悉。
她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寝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不知是什么材质,格外柔滑舒适。
一只手伸进视线,递来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
“累了就别喝茶,给你泡了蜜水,”闻铮声音低沉,“慢点喝,还有。”
林载雪接过茶盏,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了,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再来一杯。”
趁闻铮又去倒水的功夫,她满意地喟叹出声。
她偏爱稍烫的水,真是好久没喝到温度这么合她意的了。
叹着叹着,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
林载雪瞳孔剧震。
闻铮正好端着茶盏回来,见她双手交叉捂着肩膀,惊恐地盯着自己,心下了然。
“你是穿着外衫睡过去的,我怕你不舒服,以灵力将它剪碎了。”
“……那你剪衣服的时候,”她幽幽道,“没睁眼吧?”
闻铮神情坦荡:“没有,全程闭着眼。”
行吧,姑且信他,况且她也不是头一回在他面前仅着中衣。
不对,那会他还小,她都没把他当异性看待,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现在的情况……
林载雪抓住被沿,正准备把自己埋进被窝中装死,就见闻铮取了把椅子过来,在床榻边坐下。
他似乎考量了一番,才低声问道:“你的外衫上全是血,发生什么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心中细碎的旖旎情思尽散,神色也跟着敛下来。
“你还记得江竞潮吗?”
“记得,”闻铮答得很快,“那小子的妹妹。”
林载雪捧着杯盏,将阿水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小山的事我会去查,但她不应该再回剑宗了,”她转头看向闻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留在素心谷,重新修医道?”
“有。”闻铮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坐在床榻侧后方,刚好可以与她对视:“但是,‘岳怀溪’这个名字就不宜再用了,最合理的办法就是让这个身份消失。”
他微微一顿。
“她是否愿意?你确定你能代她做这个决定?”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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