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少年刻意拖长的尾音让世安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假装自己有家这事肯定早被宁惑看穿了,他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来这里?方才与黑衣人博弈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在看热闹吧。

按理来说主角的人品值得信赖,直觉却告诉她宁惑没那么无害。

好似窥见了她的心声,宁惑突然正经道:“抱歉,就这么擅自跟来,可你也骗我了,扯平好不好?”

“……”

“下山的路上,那个黑衣人一直在后面悄悄跟踪我们呢。直到你下车,他才跟着你离开。”

世安思忖着,如此说来,黑衣人早就盯上她了。不过还好,宁惑跟这人不是一伙的,否则还真是难办。

“我以为他是你的暗卫,或者仇家,有点好奇,所以送我哥回家后,就调头回来看看。但我好像想错了,你并不认识他,是么。”

世安撇撇嘴:“不认识。”

“唔,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话锋一转,“还记得被你吸收的那株药草吗?”

“记得,怎么?”

“如果我没判断失误,那应该是通明草。”总算进入正题,宁不惑解释说,“在低阶修士中算是炙手可热的宝贝,不仅有疗伤功效,还可助修行者引气入体,淬炼肉身。对于有灵根但尚未踏入修仙门槛的人来说,它的作用很大。”

愣了一下,世安抓住关键字:“……修、修仙?”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忽然不可自抑地涌出几分期待。有灵根才能入这门槛,那怎么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万一她没有……

“那那那我——”

“你的话……”他轻巧跳下房梁,在世安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停留在她小腹处。脐下三寸,是丹田位置。“有没有感到下腹发热,身体变得异常轻盈?”

世安点点头,这些症状她全都中了,之前还以为是药草滋补过头。

“那就没错了,我看看。”宁不惑对着她伸出手,伸到一半似乎发觉这样不太妥当,又先斩后奏地吐出一句,“冒犯了。”

他用手掌轻轻贴在世安小腹的位置,灵力汇聚到掌心,再打入她的经脉。

世安脑中警铃大作,这种将命门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但她强行忍住了没有退开。

一缕暖流自丹田涌出,流贯四肢百骸,她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里,热得想冒汗。受外力引导,她经脉内的灵气正开始缓缓运转,有种任督二脉被打通的感觉,像是感冒鼻塞很久的人,呼吸忽然变得顺畅。

“丹田处已经有气旋了,只要加以修炼,结丹也是迟早的事。”语气像是在宣布她考试合格,但宁惑这副假惺惺的表情,很难说是在表达恭喜。

或许是她又小人之心了,甚至从宁惑脸上解读出一种对她走了狗运的揶揄。

才不管那么多,世安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抽中了基因彩票,是可以修仙的体质!无心插柳柳成荫,于仙学领域迈出了从无到有的一大步。

说起来她本来也有这方面的计划,现在提前实现了而已。嘻嘻,都已经穿越到修仙界,不修仙岂不是白穿了。

兴奋过后,她没忘了举手发问:“可是我没听出来,这跟黑衣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是来找这个东西的?”

宁惑欣慰于她的一点就透,颔首道:

“八九不离十。估计是在山上听到我们的对话,知道这草被你吞了,就想杀你泄愤,或者趁通明草在你体内被完全运化之前,拿你投炉炼丹。可惜他看起来不像有仙根的样子,磕丹也是白磕。”

说得挺惊悚。世安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心了,黑衣人于她而言无疑是个祸害,该怎么说服宁惑帮忙灭口呢。

“既然那家伙是冲着通明草来的,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肯定是想等宁公子你打倒虎妖,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她站在宁惑的角度,对黑衣人表达了强烈谴责,“真坏啊。”

宁惑眨了眨眼,“我也是冲着通明草来的。”

“嗯?你不是来救你哥……”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被虎妖抓走,来这里是因为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山上疑似出现通明草的踪迹。我一路找到虎穴附近,才发现我哥在里面捆着,只能说阴差阳错。”

居然是这样,世安有点心虚地挠挠脸颊。“哈哈……这样啊。但宁公子你如此天赋异禀,用不上这草吧。”

“用得上,修炼很辛苦的,吃了这草好歹能少走两年弯路呢。”宁惑半真半假地叹气,“可惜,救完我哥一回头,就看见草被你拔了。”

世安很没诚意地继续赔笑:“被我拔了,总比被落石砸成草糊糊来的好嘛。”

宁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对了,那个黑衣人发现自己被骗的话,应该还会回来。”她眺望窗外,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宁公子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宁惑一脸热心地给出了毫无价值的建议:“找地方躲起来,等他气消了或许就忘记要杀你这事。”

“如你所见,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地方可以躲。”

她拢了拢不合身的外袍,幽幽叹了口气。

道德绑架这一招对宁惑能有用吗?她对此保持怀疑,但面上还是竭力做出可怜姿态,有不有用的试了才知道。

再不济拖延点时间,等黑衣人去而复返,宁惑还能丢下她直接走人不成?那也太不男主了。

“砰!”

大门被重重踢开又在墙壁上反弹回去,短暂的安宁氛围由此被打破,庙内的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嚯,说谁谁到。

世安又看到了那柄熟悉的,泛着寒光的斧头。

看来业余杀手终于察觉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现在是怒气翻倍的状态,门都让他踢得破了个大洞,足以见得使了多大的力气。

许是今天经历太多事,情绪阈值暂时变高了,世安没有惊慌失措,只默默后退一步,紧急思索着该怎样干掉对方。如果能给她更多时间就好了,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修炼,本质上她只是个强健些的普通人。

但还是得益于宁惑帮她通了遍经脉,五感好似变得比从前更敏锐。

男人破了音的怒骂传入耳中格外清晰,声线高昂,有种公鸡打鸣的即视感,在她心头又添几分烦躁。

骂着骂着,黑衣人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一只手里提着从打更人手里抢来的灯笼,这让他勉强看清了庙内情景,对面站着的不止世安一人,白天那个打虎的修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局势变成二对一。

他方才还怒气满满的脸色登时一僵。几秒钟的寂静过后,他十分谨慎地移动到角落将灯笼放下,双手持斧,没有再继续前进,但也没有离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别怕。”始终充当背景板的宁安突兀开口,鼓励世安道,“你看,他步态虚浮,中气不足。表面凶狠,实际上只是外强中干。”

世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了,说不定你可以打过他。别小瞧自己,你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修仙门槛,该自信点。”

她合理怀疑宁惑只动口不动手,是有借机试探她水平的意思。她倒也不是不想上去火拼,但目前一点真功夫不会,实在没什么底气。

还没等她做出决断,先前似乎已流露出退怯之意的黑衣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冲了过来。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眼刺激到神经,他眉眼间一派癫狂,发疯般挥舞着斧头。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在这毫无章法的攻击之下,世安不得不暂避锋芒,轻巧后撤,将一旁的宁惑护至身前。

出乎意料,一番酣畅淋漓的老鹰捉小鸡过后,竟是黑衣人自己先失了平衡,身子一歪,下巴重重磕在地上。但他手里的斧头还没放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贱人,抢我东西,我要你死无全尸!”

世安看准机会,一个不太标准的鞭腿甩过去,男人瞬间失声,一颗牙齿带着漂亮的弧线从嘴里飞出。

趁他痛到脱力,世安又一脚踩在他手腕上,接着踢掉他手中的武器,成功缴械。

万万没想到能一次成功,连世安自己都被惊讶到,对面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纸老虎一点,又或者自己其实在打架这方面天赋异禀,是武学奇才?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黑衣人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呛得咳嗽起来,一边还恨恨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彻底信了宁惑口中的“外强中干”,她安心许多,蹲下身拍拍男人的脸颊,这个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侮辱意味,黑衣人更激动了,嘴里的血沫子越流越多。

她喜出望外:“吐这么多血,你之前受过内伤?”

“关你屁事,杀了你!”

“又急。”

其实她不太理解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会是眼红她能修仙吧。毕竟宁惑说过,这人看起来不像有仙根的样子,这么执着要得到通明草,怕不是想死马当成活马医。

想了想,她耐着性子解释道:“若你想借用通明草结丹,那可能走错路了。通明草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只能锦上添花,不能化腐朽为神奇。我不是阴阳怪气啊,只是客观阐述事实。”

“你才……”黑衣人的脸皮因疼痛而抽搐,说话也开始不流利,“你才腐朽!贱女人,我、我要砍了你喂狗——”

世安不理会他,转头询问宁惑的建议:“宁公子,我干掉他的话,算不算正当防卫?他看起来是凡人,修仙者对凡人出手,后续会不会惹来麻烦。”

她居然敢厚着脸皮以修仙者自居,对黑衣人而言简直杀人诛心。他情绪更加激动,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忽然,他抽出藏在衣襟下的左手,手中多了一个不知从哪掏出的小瓷瓶,刚要用大拇指顶开瓶塞,世安却眼疾手快地将这东西抢走。

“想服毒自尽?”她不解。

电视剧里那些死士为了不暴露主人的秘密,被仇家抓住后就会这样做。可是这人一点也不像死士,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倒更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宁公子!你比我见识广,麻烦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毒药,或者什么能强化身体的东西。”她语气谄媚地将瓶子递给宁惑。

后者似乎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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