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五十八章
沉默了许久的陆辞清在此时却开口了:“伯母、伯父,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芽芽。”
朝语有些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对方却只是淡淡地对她笑了笑。
然后认真地说:“前几个月,芽芽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了威胁,这件事全都怪我。”
他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任何掩饰,完整地将那件事全盘托出。
讲完后,他几乎不敢抬头,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这是他最后悔、最自责的事,他愿意用一切来弥补。
但想象中的怒火却没有降临。
朝英歌叹了口气,对着朝语说:“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眼神复杂,“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老看见鬼的事吗?”
朝语点头。
“当时我们找了很多人,要么说你是童子命,活不过十二岁,要么说你体质特殊,容易惹上脏东西,不到成年就会命丧于鬼魂之手。”
朝英歌说到这儿,又想到了当初那些人决绝的表情,眼泪几乎忍不住。
常游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继续:“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但那几年无论我们如何注意,你都总会出意外,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你会突然……”
她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朝语早已忘记自己小时候还有这段经历,看父母难受的模样,也不自觉眼眶湿润。
陆辞清轻轻揽住了她,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朝语扯出一个笑容,对朝英歌说:“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证明这也不是真的吧?”她用撒娇的语气,安抚对方的难过,“好了,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朝英歌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继续说:“当时有一个游历四方的道士,都说他在寻找有缘之人,帮忙解灾,我托了很多关系才请到他,只觉得死马当活马医就好了。”
“他见到你的那天,说你就是他要找的人。他和我们说,你确实体质极阴,活不过十八岁。”
即使过了很久,在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朝英歌内心疼痛仍然如此尖锐。
“但他又说,你和一个人缘分匪浅,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而你或许能救下那个人。所以他会给你一个红绳,保佑你在此之前平安顺遂。可无论如何,你在二十多岁都会遇见一个死劫,那个死劫关乎两个人的性命,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你个人。”
朝英歌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陆辞清说:“那个道士,也是陆家人。”
朝语听完这信息量巨大的内容已经蒙了,她看向陆辞清:“什么意思?”
她大脑里无数碎片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觉得不可置信的事实。
“你就是那个道士嘴里的人?”她惊讶地问,“这么你说,你也变相救了我一命。”
也算扯平了。她在心里偷偷说。
陆辞清眼神有些复杂,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
常游春叹了一声:“在此之前,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但如今看来,你们确实缘分匪浅。”
*
一顿饭吃得让朝语彻底打破了前半辈子的世界观,直到出门她还头脑眩晕。
寒风凛冽,她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往陆辞清怀里钻,却被对方的体温冰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冷?”朝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就要撒开他。
陆辞清把她按了回去,用了术法,很快让她暖和起来。
“现在呢?”他问。
朝语点了点头,故意说:“还行吧。”然后没忍住笑了几声。
两人和傻子一样,在路灯下你笑一下我笑一下,看起来病得不轻。
“我妈走的时候和你说什么了?”她问。
陆辞清卖了个关子:“你猜。”
朝语佯装生气,给了他一下:“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
陆辞清被打了却还挂着笑,刚想说什么,代驾恰好在这时候到了,两人只能被迫中断对话。
回到家,天色已晚。陆辞清早早便在路上打开了家中的暖气,一回家,朝语就被温暖包裹,忍不住舒服地喂叹一声,然后脱了鞋倒在沙发上。
拖拉机见她也跳上了沙发,挤在主人怀中,低声撒娇,一人一狗实在和谐。
躺了一会儿,陆辞清端来了一杯水给她,轻声说:“解酒的。”
朝语接过一饮而尽。
拖拉机在她身边呆了一会儿就挣脱了她的怀抱去玩玩具了,气得朝语佯装打它说:“臭拖拉机,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记住。”
还没说完,便感觉身边的沙发一沉,陆辞清坐在了她身边,环抱住了她,头轻轻枕在她的肩上。
她下意识回拥,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陆辞清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芽芽,你妈妈真好。”
临出门前,朝英歌突然把陆辞清拉住,说要和他单独说几句。
朝语和她眉眼相似,很容易让他放下防备。他本以为是要嘱咐他好好照顾朝语,但对方只是轻声说:“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其他人可能是当这是一句客套话,但陆辞清活了这么多年,很容易区分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在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朝语听他没头没尾突然说出这句话,猜到应该是朝英歌给他说了什么,才让他突然伤感起来。
尽管只是短短一句话,朝语也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只能伸手环抱住他。
她想起之前做过关于他小时候的梦,莫名内心也酸涩起来,轻声说:“我妈是挺好的,我爸也不错,你别看他今天不多说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他是喜欢你的。以后你可以和我多回去,加上拖拉机,刚好一家五口。”
陆辞清被她这思维跳脱的一句话逗笑了,撤开了怀抱,转为牵手,盯着她说:“拖拉机和你不是同辈吗?”
朝语一脸认真:“也可以不是。”
陆辞清闷笑出声,然后在她脸侧亲了亲。
气氛总算缓和些。
陆辞清摩挲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会突然把我的事讲给你父母听?”
朝语笑了笑,说:“我可不想给你随便编个什么身份,骗过来骗过去的,多累啊。”
她眨了眨眼睛,又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他们能接受真的你,而不是虚构的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尖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陆辞清却罕见地没有逗她,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芽芽。”
朝语向来不喜欢这种肉麻的场景,不回他的话。
陆辞清早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没强迫她说什么,靠近了些,轻声问:“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吗?”
朝语这才看向他,有些犹豫:“你要是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陆辞清摇摇头,又沉默一会儿,说:“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这些话可以讲给谁。”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进了他的记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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