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冷,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悄无声息地化开了,掩埋了此时的寂静。
谢观复不答,只静静看谢清宴,神色肃穆。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谢清宴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纷杂的事来,他渐渐镇定下来,没由来的,谢观复不会说出说这话,只可能是有事发生。
许久,谢清宴将案桌上的纸张慢慢折好,沉声道:“辞岁在曹府宴席一事,太子也有插手。”
谢观复负手而立,目光遥遥落在了洞开的窗外,没接这句,只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宜早做打算。”
“辞岁这般的性子,不适合京城,若我们能护住他的时候,自是千般好,但有朝一日谢家败落,他又该何去何从?”
素白的宣纸皱折,如裂帛声,谢清宴修长指骨倏然绷紧,“还没走到那一步,我会护好他。”
谢观复侧身看谢清宴,眼神清冽,“琼台,换做是谢家任何人,定崖、阿琅,甚至是你,为父都不会说这一句。你们受谢家教诲,自幼锦衣玉食,轻裘快马。若是谢家有难,自当担着重任。”
“可虎奴才回谢家几个月,若谢家衰败,他会是何下场?”
“自然,为父不会让他一人独身待在琼州老宅。明年九月,周老太医辞官归隐,我会让人护送阿琅回琼州,他的弱症,我不放心,总该寻一清净地好生调养。到时虎奴有阿琅相伴,你也好安心。”
沉下心来,谢清宴忽而从万千思绪里抽丝剥茧出一条来,问道,“父亲,陛下是不是想让你去陕西?”
不意外他能猜出来,谢观复抚过衣袖,“边陲茶马,弊病颇多,贪蠹仗着朝中勋贵的势,愈发猖狂,陛下有意整治。但需徐徐图之,陛下尚有犹疑。”
谢清宴知晓其中利害,贪腐一事若不缓步为之,朝局或立时便乱了。
陛下谨慎,自然不会现在外放一个声势烜赫的重臣,这般大的动静,势必会惹人注意。
“若你不放心,接着回琼州祭祖的由头,虎奴便跟在为父身边一段时日,等——”
谢清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父亲,此事不妥。”
听到这句,谢观复面色如常,并无不悦,而是耐心等着谢清宴的答复。
“是我从广云台带虎奴回谢家,教以人文,通达事理。他从昭台山初来这人世时,百般戒备,惶惑不安。”
“但他入世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唤我哥哥。”
“琼台……琼台何能弃他千里之外,孤身一人在琼州老宅。”
“那日在苍梧院,定崖曾问他,喜欢谢府还是昭台山,旁人无意,他却认真了,道想留在谢家,只因他能做到从前想做但做不到的事,即便这事小到救一只断腿的鸟雀。”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他是如何的性子,琼台知晓,何以弃他?”
久久无言,谢观复听出了谢清宴话里的隐忍切痛之意,刹那间哀思如潮,肺腑间郁郁之气满盈,“你的话,为父听懂了。”
谢清宴抬眼,眼眸似沉沉重墨,静水起澜。
却见谢观复缓步走到了屋内挂着的鸟笼旁,他将锁闭着的笼门打开,里头的鸟垂首轻啄他指尖,展翅的羽毛拂过他手背。
很快,鸟儿跌跌撞撞地飞出笼子,朝着窗外的方向飞去,翠羽扑翅几声,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此举的意味明了,谢观复不言,却无声问谢清宴,能给谢辞岁自由吗?京城之地权势复杂,勋贵云集,他真的能适应吗?
谢清宴阖上眼眸,语气平和而坚定,“真有那一日,琼台哪怕舍去这条命,也会护他周全。”
谢观复长叹一口气,“罢了,随你。但有我谢观复在,还轮不到你舍命。”
“此事容后再议。”
这一对谈,让谢清宴惊出冷汗,等到心神稍缓,才发觉窗外北风席卷,背脊寒凉一片。
谢观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明日阿琅和虎奴生辰,在外头你和定崖要多加小心,生辰礼我会让人送往苍梧院和雪霁阁,等晚间他们回来时便能看见了。”
“是。”
再叙过几句话,谢观复便推门走出去,屋内只留下谢清宴再书房里静思凝神。
许久,屋外的飘雪从窗台吹进了案桌上,在纸笺上无声无息地化开,渗透出星星点点的水痕。谢清宴眉心浅皱,抬步走到窗台边去。
伸手要触到窗棂边缘的时候,却看到一袭青绿在雪地里落了一层碧色,细看才发现是人影。
“唰——”
谢辞岁突然冒头钻出来,额间发上铺满了薄雪,脸颊红润,如白釉薄胎般剔透,面上还扬着笑,似是贪玩,喊道:
“二哥,我在这呢!”
谢清宴蹙眉,当即俯身越过窗来,悉心用锦帕帮他擦了擦眉宇间的细雪,“天寒地冻的,怎么来这玩了,也不怕冻着。”
又用衣袖替他拂去衣肩上的雪,“明日便要去昭台山了,还这般闹。”
谢辞岁乖乖地站着,任由谢清宴絮叨,只是他的指尖无意中扫了点雪粒钻入衣襟间,霎时有些冷了,似是冻着了,他缩了一下。
“我院里堆了雪人,今日还没见你,就来你院子里也堆一个。”他伸出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要那么大才行。”
伸手的瞬间,掌心的鸟雀唧唧叫了两声,随后扑翅飞上了谢辞岁的肩头,定定站好,憨头憨脑,甚是可爱。
谢清宴定睛看去,正是适才从屋内鸟笼里飞出去的那只鸟雀,本以为它已经飞走了,谁知兜兜转转,又落回了谢辞岁的身边。
刹那间心绪复杂交错。
只见谢辞岁用脸亲昵地蹭了蹭小鸟的柔软的羽毛,低声呢喃道:“你腿好了,就该回家了,去外面玩吧。”
说罢,就用双手细心捧着,将鸟儿托了起来。
仿佛真的能听懂谢辞岁的话,鸟儿施施然展开翅膀,踮脚轻点,便朝着遥远的天际飞去,震羽声梭梭,碧空云端,它渐渐化作了一个圆点,消失不见。
谢清宴看飞鸟杳无踪迹,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见状,谢辞岁轻轻扯了扯谢清宴宽大的衣袖,一双眼澄澈明亮,仰头问他:“二哥,怎么了?”
“无事。”
***
昭台寺里,经幡飘扬,深沉悠远的钟声群山回响,如云出岫,荡开了层层山间青雾。
古刹檀香烟气缭绕,静心清神,苏逾白斜斜依靠在木槛上,姿态闲散,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了高台下拾梯而上的刘尧希。
他穿得素净,方正脸,胡须捋直,神色虔诚,行步间泰然自若。
“内阁廷议前前后后准备了半个月,选出来五人,谁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排在最末尾的刘尧希得了这差事。太子和七皇子此番谋算,都落了空。”
“你早算到了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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