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回到药园时,木青萝正蹲在灵草丛中拔草。

灰布衣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干瘦的小臂,一双手沾满泥土。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说了一句:“锅里有粥。”

沈墨渊没去拿粥。他靠着木屋的门框坐下来,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在药园外和云澈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云澈那句“你会死的”,说得并不重,但沈墨渊听得出,那不是一个天才弟子的嘲讽,更像是一个……劝告。云澈看穿了他的想法,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才会来。

但沈墨渊没打算听。

“木姨。”他说。

木青萝没应声,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拔出一株杂草扔到篮子里。

“你知道后山那个废弃的禁地吗?”

木青萝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

“白素衣给我的线索,”沈墨渊说,“说那里有第三枚器灵碎片的线索。”

木青萝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最后一株杂草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两口深井,倒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你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她说,“天剑宗后山那个……黑崖底,对吧?”

沈墨渊点头。

“那地方是个上古修士的闭关之所,”木青萝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年轻时听人说过,那个修士活着的时候,连宗门长老都不敢惹他。但后来他不见了,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死了。他的闭关之所就被封了起来,成了禁地。我去看过一次,那阵法我解不开,回来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沈墨渊站起来:“入口在哪?”

木青萝看着他,视线里有一丝担忧,那担忧像一根细线,缠在他身上,轻轻的,但扯不断。

“你真要去?”

“我必须去。”

木青萝没有再劝。她走进木屋,从角落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是手绘的地图,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有几处褐色的斑点,像是血渍。她将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后山边缘一片标着“黑崖”的区域。

“从这里下去,有一条石阶,现在已经没人走了。石阶尽头就是禁地的入口。但入口被阵法封了,我当年去看过一次,那阵法我解不开。”

沈墨渊看着地图,记下路线。他把地图上的每一条线都刻进脑子里,连那几处血渍的形状都记住了。

“多谢。”

“不要谢我,”木青萝说,“活着回来就行。”

“我尽量。”

天黑之后,沈墨渊动身了。

他没有点灯,靠月光走。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冷得人起鸡皮疙瘩。山路的石头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点滑,但他脚步很稳。体内的伤还没痊愈,每走一步左肩都会隐隐作痛,但他没停。

后山很安静。

那些巡逻的弟子早就习惯了这片区域没人来,所以只在远处绕一圈就走了。月光被云遮住的时候,整片山都暗下来,暗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沈墨渊贴着山壁走,借着阴影和灌木掩护,避开了最后两个巡逻弟子的视线。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石阶在崖壁上蜿蜒而下。

沈墨渊数了数,一共九百七十一级。踩上去的时候,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石阶两旁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干交错在一起,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人躲在暗处哭。

他走了很久。

走到石阶尽头时,他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面黑色的崖壁。崖壁像被刀劈过一样平整,壁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崖壁上刻满符文,那些符文泛着微弱的金光,像一条条沉睡的蛇,贴在石壁上,安静地吐着信子。

这就是禁地入口。

沈墨渊走近,触了一下崖壁。碰到符文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痛感从手指直窜到手臂,疼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手。金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蛇群,然后又暗下去,恢复平静。

阵法。

沈墨渊咬紧牙关,不再用手碰。他后退了两步,打量着整面崖壁。符文很密集,完整地覆盖了崖壁的每一寸表面,形成一个完整的护罩。那个护罩的强度不算高——以他现在的修为,轰碎它应该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没有器灵的神识探查了。

以前器灵在的时候,它可以用神识帮他找到阵法的薄弱点,用最小的力量破阵。器灵的声音总是很稳,像一根绳子,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拉他一把。但现在器灵沉睡了,他只能靠蛮力一处处轰。

沈墨渊握紧拳头。

那就轰吧。

第一拳。

破厄拳的劲力轰在崖壁中央的符文上,符文一下子爆发出金光,一股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崖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但很快就修复了,像伤口在愈合。

沈墨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吐掉嘴里的血腥味,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拳。

第二下,裂纹更大了一些。

第三下,他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崖壁上方滚落下来,砸在他脚边。

沈墨渊不停地出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但反噬的力量也一波接一波地涌回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像被人拿棍子在肚子里搅。左肩的伤扯得生疼,每次出拳都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

但他没停。

他记得木青萝说过的,这个阵法的反噬力量是主人的意志——你越强,它越强。所以不能退,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

轰。

轰。

轰。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咸涩的汗液刺得眼睛发红,视线模糊了,他眨几下眼又继续。嗓子发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喘气声越来越粗,像一头在极限奔跑的野兽,肺部像要烧起来。

第五拳,崖壁裂开一道半寸宽的缝隙。

第六拳,那道缝隙变成了三寸。

第七拳,崖壁上的金光开始忽明忽灭,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有几块符文碎裂了,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墨渊看得准,趁机补上了第八拳和第九拳。第九拳落下的一瞬间,一股比之前所有反震力加起来还强的力量,从崖壁上弹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一头无形的巨兽撞中了胸口。

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七八丈外的地上,后脑勺磕在一棵树的根部,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胸口一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侧过头,吐了一口血。

血落在泥土里,很快就渗进去了。

但笑了。

因为在他面前,那片金色的符文正在一块块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瓷器摔碎在地上。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最后彻底暗了下去。碎裂的符文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粉末,被风吹散。

阵封破了。

沈墨渊撑着地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左腿有点软,站不太稳,但他还是往前走。走到了崖壁前,用手推了一下。

崖壁向内凹进去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但很深,里面透出一股阴凉的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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