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起云打量了她一眼:“银货两讫。”

“民女以为,大人若有心赎人,便没有适才那场赌局,现下这场谈话。”雀生轻笑,“我觉得大人还是愿意,欠民女这份人情的。”

谢起云一哂:“你倒是势在必得。”

雀生游刃有余:“是大人承情。”

谢起云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或者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雀生安静注视着他:“尚未想好,先欠着。”

谢起云回视她:“好,那就等陆老板想好了再议,杨千胜我先带走了,谢某谢过陆老板。”

雀生勾唇:“不送。”

白京墨看谢起云出来,他立刻上前:“如何?”

谢起云神色淡淡地说:“放人。”

白京墨回过味来:“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放人?”

“她的目标在我,不在杨千胜,杨千胜留在她手里不过是一枚死棋,想窥探我的下一步动作,就得先让死棋走起来。”谢起云顿了顿,他瞳孔微缩了下,接着说,“就是目前我还看不出她的意图,不过无妨,目的达到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白京墨赞同地点了点头,指了指雅舍,忍不住问:“怎么称呼?”

谢起云微微一笑:“陆铃风。”

白京墨有些稀奇:“看样子,你对她好像很感兴趣。”有些难得。

谢起云眉峰稍抬:“我总感觉我在哪里见过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感觉很熟悉,很莫名。

“别想啦,正事要紧。”

“嗯,先把带人回去。”

雀生和陆宜在黄二楼俯瞰,目送着谢起云一行人离开,陆宜有点费解地看着雀生:“主子既有意放了杨千胜,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演这一出戏?”

“牌自是要放到明面上打才有意思。”雀生回过神来,悠悠道,“是进是退,是赢是输,得先摸清楚他的意图。陆宜,查一下这个杨千胜,我倒要看看谢起云,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陆宜答道:“是。”

五天后,一心医馆。

柴胡负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馆大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屈指在药柜前的长案前敲了敲,芦根停下了捡药的动作,看向来人。

柴胡饶有兴致地开口:“哟,这不是芦掌柜嘛,没想到你们一心居然还在,药材快卖完了吧?”

芦根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想赶紧把人扫地出门:“不劳柴老板挂心,小店庙小容不得您这尊大佛,如果您是来扫兴的,那么慢走不送。”

柴胡见状,笑意更盛了,他在长案前慢悠悠踱着步子,四处打量着医馆,然后装模作样地说:“芦掌柜这话说的,可真是寒了柴某的心,柴某是来雪中送炭的,没那么多闲心来扫兴。”

芦根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并不买账:“如果你说的雪中送炭,是买下一心,那么还是那句话,慢走不送。”

柴胡凑近芦根,拍了拍他的肩膀:“芦掌柜怎么这么不知变通呢,我也不是一定要买下一心,我也可以入股一心,我有药,你有医术,我们可以联手把一心做大做强,一心也还是你的,这桩买卖不亏吧。”

芦根觑着他,没好气道:“恐怕柴老板看上的不是在下的医术,是在下的医名和一心医馆的招牌吧。”

柴胡停下脚步,想也没想地回答:“这医术是你的,医名也是你的,一心的招牌还是你的,在我看来并无不同。你在,一心在,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可是据我所知,你连你爹给你留下的清水巷的宅子都给典出去了,下一步典什么?你店里唯一剩下的这个伙计吗?”

正在捣药的甘草突然被点名,他诧异又忧心地看向芦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像柴胡说的那样要被发卖了。

芦根勃然怒道:“芦某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置喙,这里不欢迎你,柴老板,慢走不送。”

柴胡仍不死心,他笑意淡了下去:“芦掌柜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芦根一字一句重复:“慢走不送。”

柴胡神情有些不悦,他声音兀自提高:“给脸不要脸是吧,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要嘴硬到何时,我就等着你来求我,我等着你跪下来求我,我才会重新考虑今天开的条件!”

芦根不再接言,他只维持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强硬地下着逐客令。

“哼!”柴胡挥了挥长袖,吹胡子瞪眼睛地扬长而去。

甘草有些忧心地开口:“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来提议入股一心了,东家现下可有盘算?”

芦根苦着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尚未。”

是时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伙,神色焦灼地跑到一心医馆,他拉着芦根的衣袖,愁眉苦脸又气喘吁吁道:“芦大夫,快、快去看看我娘,她快不行了。”

芦根神色大变,他急急问道:“怎么回事?大娘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方会,我们边走边说。”芦根带上医箱,留甘草一个人照看医馆,跟方会匆匆离去。

“我娘前几天开始咳嗽,她骗我说只是轻微的风寒,捱一捱就好了。没想到是喘症发作了,今晨还咳出了血!都是我不好,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病人的胡话,我应该第一时间带她来就医的,不然也不会拖成这样。”方会自责又沮丧,他微微握拳,也克制不住心焦。

芦根眉心紧拧,想起大娘之前的身体情况,跟着忧心了起来:“大娘之前就有宿疾在身,我早就叮嘱她要好好将养身体,怎么好端端地会喘症复发?你跟我说实话。”

方会又窘又无奈:“我娘、我娘她是为了我,妙娘说我这次要是还凑不够聘礼上门提亲,她母亲就要把她嫁给樊楼的账房。我娘知道了,最近又开始熬油点灯去帮人浆洗、缝补衣服。她都是为了补贴我,是我没用,是我没出息,让我娘跟着我吃苦——”

芦根不想听他絮絮自苦下去,便打断他:“我们先看看大娘什么情况。”

方会深吸了一口气,赞同地点头:“好好,我们快走。”

芦根到的时候,让方会把大娘的身体扶正,他施针后,大娘方才转醒,她面色不虞,但还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看向来人:“芦大夫,又麻烦你跑一趟,咳咳——”

芦根赶紧给大娘倒了一碗水,喂她喝了几口顺顺气,大娘喉咙滚动,反吐了一口鲜血。大娘艰难地吐字:“芦大夫,我、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就不要费药费力了。这些年,这些年谢谢你的接济和照顾,否则……否则我也撑不了这么长的时日,我、我只是遗憾,没能亲眼看到我儿娶妻生子,看不到我儿……”

“娘,娘,您再坚持一下,芦大夫一定有办法的,您再坚持一下……”方会紧紧握着大娘的手,不知道是在宽慰大娘,还是宽慰自己。

芦根再次给大娘号脉,最后遗憾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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