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门外。
雀生和陆宜望着陆顺驾着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夏风猎猎,吹起她们的衣襟和裙裾。陆宜侧过身,对雀生说:“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咱们之前不是囤了诸多药材在京都外郊的仓库吗,这个体量放在一心,满打满算就是三年都未必卖得完,为何还要特地安排顺哥、鸦青、芦根和甘草跑一趟上林县呢?”
雀生的眸心重新聚焦,回了神:“其一,这是我拿下一心医馆跟芦根开的条件,若我说我手里有药材,他定然觉得我囤货奇居,居心叵测,跟柴胡那样的药行奸商并无二致,拿不拿得下一心就有待分说了。其二,京都接下来面临的态势,并非这点微末药材可解,我不参与炒药,但是要把水搅浑,就要把盘子做大,手里的筹码够了才有主动权,才好与背后之人议价。其三,芦根这个人性格执拗,并不适合蹚这趟浑水,他走了更便宜我们接下来的行事,一心现下还有别的用处。”
陆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雀生言简意赅:“去丰茂乡。”
雀生和陆宜抵达丰茂乡之时,已经是申时一刻了。她俩牵着马,在镇上的茶摊停下,陆宜找地方去栓马,雀生要了两碗糙茶和一些小点,两个人坐下吃茶小憩。
陆宜叫茶摊的伙计过来,塞了碎银,笑眯眯地说:“小哥,问你个事。”
伙计喜上眉梢应道:“姑娘请讲。”
陆宜想了想昨晚临行前,她跟芦根和甘草了解到的之前在丰茂乡进药的情况,然后说:“想跟你打听一个叫郁李仁的药农,还有这个青鱼街怎么走?”
伙计笑吟吟道:“姑娘这是问对人了,大仁哥跟我们是多年的街坊邻居了,你是想找他,还是说想了解些什么?”
陆宜斟酌着开口:“是找他,我们医馆原来在他那里进的药材,想再了解了解情况。”
伙计有些犹豫,迟疑道:“可是据我所知,现在我们乡里好像不对外售药了,如果是进药材的话,姑娘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雀生听了片刻,温和开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伙计想了想,叹息道:“听说是很多乡里的田地被官府强征了,不给种药了,我们丰茂乡本来就是药材大乡,十有八九的乡民都指着这个吃饭,你说这断人财路,跟杀人放火有什么区别?”
“现在大家伙儿就是闹啊,听说写了诉状,要联名上书,告到京兆府去呢。大仁哥就是带头人,你们去青鱼街还真不一定能碰上他。”伙计顿了顿,补充道:“他今天应该在上水径那边召集乡民呢。”
雀生皱了皱眉:“这个事情你们这边的父母官不管的吗?放任着大家来闹?”
伙计推手:“管啊,怎么不管,但是官官相护,官府只是出面镇压,前阵子闹事的人都被抓进去了,牢房都有点不够住,但是最后抵不住百姓抗议,府衙怕事情闹大最后只得把人全放了。”
伙计接着说:“可是光放人也不行啊,乡邻们的地要不回来,这个问题相当于没解决。所以现下大伙儿也不指望地方父母官了,府衙估摸着也觉得这个事情他们搞不定,只得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现在乡邻们都想着怎么把事情闹大,让上面的人瞧见,管管老百姓的死活呢。”
雀生手指点着桌面,再问:“那官府目前征收的这些田地,不种药了,用来干嘛?”
伙计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具体我也不甚清楚,这个待你们见过大仁哥,问问他可能会更好,好像乡里最近来了不少没见过的生面孔,还有很多马,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
雀生怔了一下:“马?”
伙计言之凿凿:“对,好像圈地养起了马。”
雀生琢磨了一下这个关节,不过很快就放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郁李仁。
陆宜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一些问题雀生应该想知道,遂插口道:“小哥,你再同我们讲讲大仁哥的事呢,怎么就当上了这个联名上书的带头人了?”
伙计耐心解释:“大仁哥他原来是自个儿种药啊,光药田就有几十亩,自产自销,后来打开销路之后,也做起了供应商收药,或者帮一些乡民邻里分销药材,这一来二去,大仁哥在乡邻中就慢慢有了声望和话语权。你们医馆不是在大仁哥那里进药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陆宜讪笑:“原来是我们二东家在管医馆的进药事宜,他最近出了趟远门,目前是我们大东家在打理这个事情,是以想了解得清楚一些。”
伙计恍然:“姑娘不是来进药材的,是来寻人的吧?”
雀生颔首,再问:“小哥,那这个上水径怎么走?”
伙计指了指对面街,说:“看到这条街没有,往这条街一直走到尽头,左拐到雨花巷,再向前走两里路左右就到了。”
陆宜笑答:“好咧,多谢小哥。”
单戉王府。
白京墨逛了一圈,在假山旁边的凉亭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对身边的谢起云说:“这个京都的府邸,你平日不住也得找人修缮一下,好歹也是个王府。”
谢起云撩起眼皮看他,淡道:“那得把圣上的赏赐卖了才有钱修。”
白京墨无奈摇头:“留得青山在,还是没柴烧,谢二,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穷。有点钱全贴到抚恤金给手底下的兵了,过去你要领兵我能理解,你现下管的这些人,你那点微末俸禄也收买不了几个人心吧,给自己花点钱行不?”
谢起云哂道:“你也说了是微末俸禄。”
这时,鸣金走过来,见礼:“主子,白公子。”
谢起云点头:“杨沛审得怎么样了?”
鸣金面露难色:“这个杨沛狡猾得很,不是装疯卖傻,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像是在故意兜着圈子隐瞒些什么,没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白京墨忍不住搭腔:“还是差点花了一万两赎回的人,就这?”
谢起云勾唇一笑,眼色却骤而冷冰:“他不是好赌嘛,我们也跟他赌一把好了。”
鸣金把杨沛带到了王府的偏厅,谢起云在窗前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白京墨则是坐在案前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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