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烟雨江湖，隔桌敬豪杰。今生死仙途，执杯话故人。
孟钦姝似不愿气氛冷下去，便主动挑了个话头：“花姊，行之既已殉道，关于他的体质，你之前是否也知内情？”
她又环视一圈，笑着说：“咱都是姐妹，紫心和璇珠都知道了。”
申铭花也环视左右，得到了燕、赵二女的点头确认。她轻摇酒杯，微蹙眉头，思量片刻，缓缓说道：
“其实，我在百年前目睹了行之筑基期大败五名金丹的比武，那时我就看出，他的体质，绝不是奔雷灵体那么简单。但我也未放在心上。
“直到护宗大战，我屡见他越阶作战，有几次受致命伤也能扛下来，这体质是我前所未见，便心生好奇。战后，我身负道伤，搬来此处静养，闲时翻阅经卷，还真让我扒出了这个体质的记载。”
铭花忽然闭口不言，指甲蘸酒在石案上写了个“战”字，见众女看过，又拂袖抹去，问钦姝：“可对？”
“不错！花姊兰心蕙性，钦姝感佩不已！”孟钦姝稍欠身，拱手揖礼。
燕、赵二姝亦陪着揖礼。
“嘻！”申铭花也轻拱手，“还要问钦姝，他这体质可有名？”
“奔雷簇火。”钦姝轻语，却带着傲气。
“好名字！”申铭花拊掌击节，举杯道：“为此名，当浮一大白！”
钦姝率先喜笑颜开，与众女碰杯。待空杯落案，紫心捏手密语：“想他。”
孟：“我也是。你若与他对饮，定是美景不胜收。”
燕：“你怎的……”
孟：“我想看你与他对饮。”
紫心忽然收了些身形，一手执杯于胸前，直勾勾盯着酒液。
“紫心姊，你莫不是醉了？脸颊像是炭火映得一般。”赵璇珠星眸流转，簪坠珠花闪着清光。
“哎！先说好，今夜都不许掐清心诀醒酒，不醉不归！”申铭花一掌拍案，一双狸猫般的圆目瞪视左右，隐露虎威。
紫心头也不敢抬，只使劲捏手密语：“都怨你！”
钦姝抿嘴一笑，再挑话头：“花姊，行之的灵脉是我开的，那他的体质又是如何来的？难道，也是因为我？”
“这倒不是，”申铭花扬了扬眉毛，“关于体质来源，我宗典籍只论修士，不察凡人，此观狭隘，不堪一读。我早年外出游历，曾假扮凡人，在凡民中谋求生计。据我暗中观察，凡民十有八九，皆有体质，千差万别，各有特点。若遇良师，可成栋梁之才，只是……”
“世间良师难遇啊！”钦姝接上此句，无限感慨。
“是啊……”铭花长吁一叹，轻啜一口酒，继续道：“修士体质大部分继承于血缘，两家联姻，其后代体质大致可预测。凡民体质却不可控，大抵受胎气影响，母亲孕期的饮食起居，心绪波动等等皆有影响。”
钦姝似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行之的战体，是他亲娘的原因……他出生当天，有仇家攻上门，他娘亲使枪，一连捅死八个人。他浴血而生，许是沾了战意……”
“钦姝？”申铭花喊了一声。
“嗯？”钦姝回应，又一怔，即刻掩口笑道：“哎呀见笑了，方才跑神了。”
燕、赵二姝一脸震惊地望着她，申铭花也一脸肃容，问道：“你是说，行之娘亲生他那天，连杀八人？她，是个凡人，对吧？”
“她生下行之，十几天后便去世了。应该是凡人！”钦姝忽然控制不住手指，颤抖着，在石案下牵住紫心的手。
紫心紧紧握住那手，密语：“我懂，我在。”
璇珠擎杯端坐，对钦姝正言道：“我听你讲过，行之那猫名擎暖，是因他娘亲名里有个暖字，那时还猜想，她定是温婉贤惠的女子。我今方知，她竟是这般勇烈！此杯，我赵璇珠敬她！”
“我亦陪之！”铭花紧随其后。
钦姝猛捏手密语：“快换个话头！”
她凤目疾闪，似有泪将落。
紫心点头，拈起酒杯，正待饮用，突然惊呼：“呀！癫老四呢？”
钦姝即刻接道：“坏了，柳师姐这么久不回，莫不是又发癫了吧？”
赵璇珠刚干了一杯酒，闻言忙起身四顾。却见申铭花不慌不忙地开了第三坛酒，闭目一息，再一睁眼，笑道：“莫慌，她正蹲着跟一株小蘑菇说话呢！”
她将各个酒杯满上，又道：“她便真脱光了也无妨，都是姐妹，无非皮肉骨相嘛！”
噗哧——赵璇珠笑出声来：“花姊这句皮肉骨相的词儿，我起初也说过呢，但见了柳师姐后，嘻嘻……我便不细说了。”
紫心扶额垂首，只默嗅酒香。钦姝则击掌乐道：“花姊，她若对你说一句话，可要稳住道心哦！”
“什么话？”
孟、赵二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一见钟情！哈哈哈哈……”
2
入亥时，申铭花洞府内有奇花静绽，异香阵阵，和酒香汇成暗波，如雨林幽穴，使人心安。
亭中四姝正聊着关于玄霜天漩的组队闯秘境，铭花推荐着一些农修弟子，讲到有趣的体质，便要停下来说笑一番。诸女以笑声下酒，亭子一角很快多出来七八个空酒坛。
不知聊到哪一出，燕紫心忽然捏手密语给钦姝：“我想问问我的体质。”
孟：“师尊不是说，你的体质遇有缘人，即可自现？怎的，耐不住了？”
燕：“花姊，不正是有缘人？”
钦姝偏脸看向紫心，见她面若桃花，烟眸醺然，轻咬一指，故意不看钦姝，那眼角却散着媚意，卷睫全扫着朦胧的痴缠。
孟：“那你问呗。”
燕：“你问！”
紫心不动声色，甚至拈杯自饮一口，嘴角挂起一丝娇嗔。孟钦姝不由嫣然一笑，似是替紫心羞了一把，瞅了个空档，插话道：“花姊，可否猜猜紫心师姐的体质？”
“哟，你们一直未提，我倒以为是秘辛呢！”申铭花坐正了，微笑着看向燕紫心。
“是哩！”微醺的赵璇珠也接话，眉目风情万种，嗓音如狐尾揉弦：“我也一直好奇紫心姊的体质，钦姝却说是要等有缘人才显现，神秘着呢！”
紫心似有委屈，双眉凝出个“八”字，指甲轻叩石案，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唉，我倒不急着知道呢！却架不住两位妹妹整天追着问，不若，今番就请花姊揭了这谜团吧！”
璇珠红着脸，瞪向紫心：“哎，谁整天追着你问——”
“是我是我！”孟钦姝打断说：“是我好奇，急不可耐，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她无奈垂首，如同一个丑事被戳穿，羞耻难当的少女。
燕：“多谢！”
孟：“等到那一天，记得叫我声姊姊。”
燕：“什么？”
“哈哈哈哈！”申铭花元婴一层的修为，怎看不出此二女案下捏手的举动？她虽不解其意，但见二女一来一往的眼神和脸色，定能猜出个大概。她笑了一阵，清了清嗓子：
“紫心的体质其实比较常见，只是鲜为人知。它在那本《体质考》中，只有一名，魅体。然，我观世人，身具魅体者，男子十有一，女子则十有三。其特质，全在婚配后显现，但随恩爱褪去，会变为其它体质。所以，魅体常见，却不常在，故知之者甚少。”
“魅体？婚配？这……”紫心闻言，手摸锁骨，眸似蒙雾，喃喃自吟，不知所言。
赵璇珠一肘支案，颔首埋于肩窝，咬着下唇，深深地望着紫心，有喜，却难掩忧郁：“姊姊，你竟是魅体……”
却见钦姝一脸兴奋，面如霞映，双手疾出，藕色小臂露于袖外，一手握拳，虎口处留圈，一手伸一指，双手对接，做了个手势。只听她音色跳脱，几近轻浮：“花姊，你说婚配，可是实指房事？”
说着，她还将那手势来回多做了几遍。
“钦姝？”申铭花双目圆睁，却无恼色，只一手掩口，做无声大笑状。
“我的天！钦姝，你怎的如此？”璇珠见那手势，直接假啐一口，丹枫拂双颊，瞥她一眼，再举袖掩面。
“你这死妮子！”紫心媚目转恨，桃夭双颊骤变绛紫，死盯住钦姝，低吼如灵溪破岩，虽有雷霆之势，却无摧山之声。她恨中也无恼意，竟钻出一股猛烈甜意，迅疾如电，出手止了那羞人的手势，拉到石案下，力透骨髓，密语道：
“你怎可如此毫无廉耻！”
孟：“难道，紫心不愿了？”
钦姝那手被掐得生疼，表面则风轻云淡，愈加轻佻，仿佛是磕着瓜子来打听初嫁新妇的邻家小嫂子。
燕：“你！什么不愿？你又再扯哪桩浑事？”
紫心一边案下密语，一边望着申铭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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