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什么事?」余萧弋这次是发语音过来的。
小初听到了他声音里的担忧,但她已顾不上他。
曹旸发过来的照片里,奶奶正蹙眉躺在病床上,灰白的头发凌乱不堪,手背上还插着针管。
才半年不见,她就肉眼可见又苍老了许多。
想起她只因梦见她孤零零坐在楼梯上哭,就拜托朴恩宇专程为此飞了香港一趟,小初还是没控制住心底的酸涩,趴在小桌板上哭了起来。
人真是很复杂的感情动物。
奶奶重男轻女,这一点,她从来都知道。为此,她还查过资料,特地了解了一下这种落后思想的起源和发展。
最后得出结论,这就是一场延续了两千多年的男性对女性的大型规训。
生产力落后的农耕时代实在持续了太久,久到擅长干体力活的男性有太长时间去建立和完善父权制度,掌握生产资料和社会资源,进而控制整个体系的话语权。
不是女性生来就是附庸,而是掌权者说谁是附庸,谁就是附庸。
说到底还是生产资料归谁所有,由谁支配的问题。
从那时候,她就原谅了奶奶的愚昧和无知。
农耕时代结束了,再去和旧秩序下的某个个体较劲和自证……已毫无意义。
她方太初的人生爽文,她自有别的写法。
说到底,奶奶也有奶奶的困境,没念过什么书,对什么都一知半解,又被她所处的环境裹挟着,这辈子根本就是为外界的评价——也就是所谓的面子活着的,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
不然,爷爷去世后,她完全可以过另外一种人生的。
一个能同时打几份工把儿子从小地方托举出来人,本身就值得敬佩,更不要说,她还是她的来时路,她的身上,流着她的血。
凡事论迹不论心,小初向来不喜欢太较真。
以至于此刻回想起和奶奶有关的一切,她记得的,也只剩她对她既让人感动又觉得心酸的疼爱。
她会这样,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黄亦玫在她面前从来都只说奶奶的好话。
她小时候有次,黄振华不知出于什么突然开始口无遮拦嘲讽方家小家子气,老土又封建,话还没说一半就被黄亦玫厉声制止,并翻出她小时候的相册来,把奶奶抱着她的照片一张一张指给她看,问她:“小初小时候是不是很漂亮很可爱?”
小小初懵懵懂懂地点头。
“就是因为那个时候都是奶奶在照顾我们的生活呀,她做饭可比妈妈做饭好吃多了,所以才把小初喂得白白胖胖的,你说奶奶是不是很爱你呀?”
这次,她换成眉开眼笑地点头。
“那我们以后要不要对奶奶好,很爱奶奶?”
最后这次点头,她十分郑重,“要的!奶奶爱我,我也爱奶奶!”
黄振华在旁边轻嗤:“黄亦玫你可真是个菩萨。”
“别胡说。”黄亦玫瞪她哥,“小孩子知道什么叫菩萨?”
“我知道!”小小的她想起她和姥姥姥爷一起看的电视剧,兴奋极了,“菩萨就是一群妖怪中间最漂亮的那个观音姐姐,额头上有个红点的!”
黄亦玫顺手从桌子上捏了她一块红色的橡皮泥贴在眉宇之间,逗她:“是不是这样?”
“对!妈妈好漂亮!”她拍着手蹦蹦跳跳。
全家人也都跟着笑。
黄亦玫不是菩萨,她只是个伟大的艺术家,用一种近乎蒙太奇的手法,为她拼接了一个只有爱意的小小世界,滋养她形成了这个柔软又坚定的性格。
哪怕父母分开过十年,她也始终没有怀疑过爱存在。
小初直哭到空乘提醒大家收起小桌板飞机要准备起飞了才回给余萧弋。
「别担心,跟我本人没关系,是家里的事。不跟你说了,我的飞机又要起飞了。你工作结束就回香港吧,替我问候爷爷奶奶,我们年后见。Love u:)」
消息发完,她就关了手机。
没一会儿,飞机就冲上了云霄。
这次的飞行时间只有两个小时零十分钟,小初迷迷糊糊睡了一路,抵达朝阳川机场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坦白说,出舱门的那一刻,她的意识都是模糊的,但很快,她就被东北亚的严寒击穿了。
太冷了,地球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寒冷的地方!
她已经太多年没有在冬天、尤其是接近春节的时候回这座东北小城了。
北京冬天的温度大多都在零下五度和零上十五度之间徘徊,很少下雪,在那里,她随便穿个T恤搭羽绒服就能出门,更不需要什么棉裤雪地靴。
但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入冬以来的雪层层叠加全部积存了下来,除了行车的道路有及时清除,其他地方皆一片斑驳的白。
天气预报显示零下二十六度,体感温度还要更低。
位于长白山腹地的丘陵地带,地势相对平坦,风一旦肆虐起来,简直不顾人的死活。
还好,她一出闸口,朴恩宇就迎了上来,将一杯热朱古力塞到了她手里。
“冷吧?快趁热喝。”他细心帮她去掉直饮口的封口纸,然后才后退半步认真看了看她的脸,“你这是一路从大溪地折腾到这的?中间飞机上没睡会儿吗?我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了。”
小初大大喝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在味蕾间化开的瞬间,她就联想到了余萧弋爱喝的BB鸳鸯,疲惫和寒冷都被驱散了很多。
“哥好像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一双眼睛熬得像熊猫。”
朴恩宇说:“没办法,现在是旅游高峰期,每天都忙得要死。”
他拉过她的行李,两人向停车场方向大步走去。
“奶奶那边医生怎么说?”
“晕厥应该还是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导致的,医生还在一项项排查,有些结果还没有出来。曹旸在医院守着,刚出发前我过去看了一眼,姨婆已经吃了饭睡了。”
小初点点头,心里无限感激,特地说了句朝语,“辛苦你了,恩宇欧巴。”
朴恩宇用身体帮她挡住穿堂风,瞥她一眼,“敬语都不会用,倒学人家说起客套话了。”
小初有些尴尬,握着热饮杯的手指紧了紧。
“其实我建议……”朴恩宇顿了顿,“最好是能说服她去北京做个全面的检查,本地的医院设备落后,医生水平也有限,跟省会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首都。”
“我只能试试看。”小初叹口气,“我发现人都是越老越固执,根本不听劝。你说我们老了也会这样吗?”
朴恩宇笑,“当然,大家都是人,我现在就已经不听劝了。”
“你?”小初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我就没见过同龄人里面还有谁比你更成熟懂事,更体贴父母和长辈了。”
朴恩宇勾了勾唇,没说话。
小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很昏暗,衬得他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或者说,压抑。
生在那样的家庭,他活得应该也很累吧?
两人很快就驱车往市区方向驶去。
直到这会儿,小初才想起来,问他:“我奶奶知道我来了吗?”
“我们怕她不肯住院配合检查,就没说。”他笑,“你懂的,她要知道你回来了,除了农贸市场,哪都不会去。”
小初鼻子又有些酸,“哥你做事真的很周到。”
朴恩宇疲惫地叹口气,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黑暗中的路,“那能怎么办呢,我又没得选。朴家之前得罪了太多人,这些年处境很艰难,你代入我的身份活几天,做事肯定比我想得还周到。”
小初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智允欧尼过年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她今天还说想你了呢。”朴恩宇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快别哭了,眼睛本来就红,回头让余同学看见了,还不要心疼死。”
“啊!”小初拍了拍额头,“你倒提醒了我,我忘记联系他了!”
微信显示消息99+,她抿唇点进去,却意外发现其中来自余萧弋的,只有一条。
「都现在了,还要跟我保持层次感吗?不过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落地记得开手机,报一声平安。」
小初沉默地将这条消息又琢磨了一遍。
层次感这三个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了。
「我落地啦。」怕他担心,她刻意避重就轻,「什么层次感不层次感,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回来看看奶奶。」
她拍了张朴恩宇的照片发给他,「恩宇欧巴来接我了,延吉什么都好,就是冷。」
没过三分钟,余萧弋的视频电话就进来了。
小初也没避讳朴恩宇,直接点了接听。
时间太晚,他已经换了睡衣,还是跟上次同一家酒店,场景太熟悉,她的呼吸骤然一紧。
“嗨。”她笑着跟镜头挥了挥手,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开场白也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对话中了。
香港宿舍楼下那个长长的阶梯从记忆中延伸过来,她感觉她好像看到了他正拾阶而上,大步朝她奔跑过来,因为速度太快,头发都竖起来变成了哆啦A梦的小天线。
“嗨。”
余萧弋凑近镜头,睫毛立刻变成了热带的棕榈树叶子,守护着下面宁静深邃的一片海。
他的眼睛生的真的好看。
小初不自觉往后躲了躲,脸有些红,“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为了好好看看你,我好想你呀,Babe,你呢,想我吗?”
他是不是疯了?!
如果没记错,她刚刚是有告诉他车上不止她一个人吧?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去看了朴恩宇一眼,尴尬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他说他想你了。”朴恩宇接话过去,“二位,你们要不戴上耳机再聊?稍微顾及一下别的单身人士的感受?我最近有点过敏,对空气里的恋爱粒子过敏。”
小初实在没想到一向性格沉闷的朴恩宇也会时不时散发点幽默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该说点什么。
“哥,你那不是过敏,你那就是想谈恋爱了。”余萧弋隔着屏幕和朴恩宇打了招呼,“这几天方太初就拜托哥你照顾了。”
朴恩宇说没问题。
小初有些无语,“Theo余,我在你心里是有多生活不能自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好啦,先不跟你说了,我们马上要到医……”她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说漏了,赶紧改口,“到依兰民宿了,奶奶和姨婆一起经营的民宿。”
他深深看她一眼,“这么会照顾自己,把眼睛都冻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小初下意识问道:“什么?”
“像你量贩式送给所有人的那个智能音箱,小兔子形状的。”
“什么量贩式……”她瞪他一眼,“你讲话真是每次都让人防不胜防啊!还有我不是冻的,我只是还在倒时差!没个三五天,大概都是这个状态!好啦不说了,再联系,byebye goodnight!”
说完,她就自顾自按掉了通话。
朴恩宇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你没告诉他姨婆生病的事?”
“没。”小初叹口气,“他忙,不想他分心。再说跟他说也没用,奶奶这么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说不定还要我爸亲自跑回来一趟才行。”
朴恩宇点点头,“也是。”
余萧弋那边又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很有些脆弱:「你还没听我跟你说晚安。」
小初微微挑了挑眉,没再回。
机场离市中心不算远,两人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小初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曹旸正倚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打盹,奶奶倒是睡得很深,输液管里的药液滴滴答答,速度很慢,还有大半瓶没有输完。
听见推门声,曹旸就警觉地睁开了眼,见是她,立刻起了身。
“嘘。”小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上前去,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曹旸疲惫地勾了勾唇,相处久了,两人早有默契,此时此刻确实无需多言。
朴恩宇跟在小初后面,只微微朝她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曹旸知道这是他们的民族礼节,也赶紧学他的样子点了点头,以表致意。
小初绕到病床边看了会儿沉睡中的奶奶,又帮她掖了掖被角,才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三人移步到走廊里,小城市的老牌公立医院硬件设施老旧不堪,不知从哪里来的风一直在流转,很是阴冷。
“你辛苦了曹旸姐。”小初由衷地说道。
“不辛苦。”曹旸笑笑,“这样的差事不比替人挡刀挡枪轻松多了。”
小初想起她之前跟她提起的她过往的一些经历,不禁有些心疼,“这不好笑曹旸姐,我希望你以后都不会再有帮别人挡刀挡枪的机会。”
“我也希望。”曹旸挑眉,“毕竟,接下来很长时间需要我保护的那个人,是你。”
“我?!”小初惊讶至极,“你还会继续跟着我吗?”
“怎么,你不想要我?”
“不不不!”小初拼命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我这一单任务结束就退役去结婚吗?你的婚期什么时候,又推迟了吗?”
“婚期没推迟。”曹旸将大衣的领子竖起了一点,利落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飒爽,“只不过那男人变了心,已经决定和他们领导的女儿在一起了,婚期照常,只是新娘换了人。”
“什么?!”小初难以置信,“这个死渣男!你们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曹旸似是浑不在意,“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是异地,聚少离多,早就已经没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了。只是我一直还单方面觉得两人感情没有任何问题,只要结婚,只要我肯做贤妻良母陪在他身边,两个人就能好好走下去,到底是我太天真。”
朴恩宇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小初物伤其类,异地恋三个字实在刺心,她不敢深想,赶紧转移话题:“也好,能在婚前看清他的真面目,总比结了婚发现他出轨好,是不是?”
曹旸点头,“有道理。”
“不管怎么样,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能一直在一起了对不对?”
曹旸被她的鲜活感染,也笑了出来,“对。”
“太好了!”小初将她拥入怀中用力抱了抱,“曹旸姐,我一直没跟你说,我是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的,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你那么帅,又能打,又总是冷着一张脸,简直酷得不得了你知道吗?你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很致命的吸引力,很少有人能拒绝的。结束就是个新的开始,你弄丢了一个品行有问题的男人,说明你马上就要转运了,这辈子再也不用体会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一个月的心酸和委屈了,恭喜你!”
曹旸僵住。
越过小初的肩膀,她发现那个和她一样不喜欢说话的朴恩宇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或者是她们。
不知怎么她竟有些不自在,只能轻咳一声打破此刻的氛围,声音依旧清冷,“可是抱歉小姐,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男人的。”
“……”小初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又好气又好笑,“很巧,我也是!”
三人都笑出来,然后才开始交流奶奶的身体情况。
曹旸说医生初步诊断是冠状动脉斑块破损形成血栓导致的心梗,目前的治疗方案就是输液溶栓,正常情况下,三五天就能出院。
医学名词小初也听不太懂,但三五天能出院就说明问题还不算严重,她这才长舒口气,一路上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往下放了放。
然后就又听见曹旸说:“这个病有个黄金治疗期,三个小时,一旦错过,心肌损伤范围和……”她顿了顿,并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朴恩宇,“死亡率就会直线上升,幸亏当时你表哥就在旁边,不然我人生地不熟的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初怔住,也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两条腿都有些没知觉了,直至面对生死课题,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强。
曹旸问:“方总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小初想了想,“最快也要五天。”
“太太可以过来吗?”
小初叹口气:“我姥姥骨折了,也是这几天的事。”
这次轮到曹旸呆住,“这也太不凑巧了。”
小初默然。
谁说不是呢。
曹旸有些担忧,“我怕单是我们这些人,少不经事又缺乏医学常识,真发生什么事,恐怕拿不定主意,还是得方总和方太太来。”
小初点头,“我明白,等回去我再和我爸妈商量商量。”
曹旸这话说得委婉,至于谁“少不经事又缺乏医学常识”也不用她多说了,小初岂会不懂。
医院条件差,三人都是冷静又理智的人,最后决定还是由比较了解情况的曹旸留下,朴恩宇和小初先回去休息,来日方长,他们总不能把有限的精力全耗在这。
依兰民宿坐落在山脚下,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远,但胜在环境清幽,再加上纯正的朝鲜族风格建筑,以及朴恩宇在各个平台不遗余力的宣传和推广,现在已是当地一个比较出名的网红地标,每到旅游季都一房难求。
院子里一共三栋建筑,两栋是民宿,只是装修风格不同,客人可以自选传统还是现代风格,传统的就住炕,现代的就睡床,不过这些小初都没得选,因为她只能住在第三栋,那里是才是她们自己家,平时奶奶就生活在那。
朴恩宇帮她把行李拿了进来,并问她住哪。
小初随手指了一间。
朴恩宇有些为难,“这间曹旸已经住了。”
小初又指了指旁边的。
朴恩宇笑,“这间我一直在住,你忘了?”
小初无语,“那你还让我选?”
“我的意思是,楼上还有两间客房,一间是炕,一间是床,你选哪个?”
小初想了想,“不然我就住炕的那一间好了,隐约记得家里的床垫有点软,我这个舟车劳顿的腰恐怕是受不了。”
朴恩宇说行,帮她把行李拎上去就跑另外一栋的前台值班去了。
他一走,整栋房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等小初洗了澡躺下去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不知道是跟换环境有关,还是时差在作祟,她始终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做梦,好几个梦还是混在一起的。
上个画面她和余萧弋还隔着太平洋吵架呢,镜头一转,奶奶的心电监控仪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她哭到不能自已,爱情和亲情,最后哪个她也没抓住。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过来。
窗外墨兰色天空上,唯有金星在孤独地发着光,她侧躺在枕头上,静静与它对视,不知看了多久,她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至朴恩宇在楼下喊她下去吃早餐。
早餐是他从民宿那边餐厅打包过来的,很丰盛。
只是小初没什么胃口,一直在拿勺子和咖啡较劲,一杯Dirty很快被她搅得比她昨晚的梦境还要混乱。
“怎么了?”朴恩宇无意识用朝语问她。
小初有些沮丧,“没怎么。”
“没怎么为什么把自己熬成熊猫?”
“啊?”小初愣住,“我现在也像熊猫?”
“嗯。”朴恩宇很认真地点点头,“没比我好多少。”
小初被她逗笑,“这个倒不是想跟你比。”
“在担心你奶奶?”
小初点点头。
“那你快吃,吃完了我们就去医院。”朴恩宇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一个烤焦了牛角包,“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烤的,只是火候好像不对,有点失败,不过应该没什么影响。”
小初本想说自己不太饿就不品尝他的失败作品了,目光一瞥却不经意瞥到了椅子上的另外一个面包盒,那里面的牛角包可跟她手里的完全不一样,整个焦黄酥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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