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听贺涯说起陛下秘密派亲卫去兰河探查,吴瓒便与贺涯议定,立刻派足了人手沿途暗探,只为能拖住一二。

昨日刚有消息,说是发现了第二批返京亲卫的踪迹,为首的是蒙冲,并不好应对,贺涯又多派了几人前去。

吴瓒原本在府上,正是想等贺涯是否有新的动静递过来,却没想先到的是安王的手书。

他不敢耽搁,便快马入宫,没想在含象殿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坐立难安时,殿外终于有了动静。

吴瓒刚起身,安王便进了殿中,眉心微沉。

“殿下。”

听见声音,安王才望向吴瓒,隐去面上几分沉色,眉目舒落,温声道,“坐下说。”

“陛下可是大好了?”

吴瓒心头始终悬着蒙冲一行返京之事,原本打算拖住他们些时日,陛下却在此时醒了,若拖得久了,势必会引得陛下生疑,可若任由蒙冲回来,他又实在担心陛下听得多了,与阿耶隔阂更深。

二人先后落座,宫人们见状,识趣的退下。

吴瓒为安王倒了杯茶,安王接过,垂眸望着茶汤中的袅袅热气,浅啜了一口。

杯子不轻不重的被搁在小几上。

安王浅出了一口气,“醒是醒了,身子却有些不对,王太医说还要恢复些时日。”

吴瓒神情不免一凛,这便是一时无虞的意思。

若真如此,蒙冲返京一事,倒似如何也拦不住了。

“父皇当日病重突然,太医院的人说是风邪卒中,危及性命,后来转为昏沉不醒,太医院又说父皇深陷厥逆,不知何时才能醒转,可昨日紫霄殿一出事,今日父皇便醒了。”

安王的腕上一直有串菩提子,此刻被他褪握在手心,一粒一粒的捻动。

若他直觉不错,方才在偏殿,说起废太子与那太医之死时,父皇看向自己的目光颇有探究之意。

“殿下是疑心……陛下的病……也有蹊跷?”

吴瓒话音落下,安王举杯饮茶,不置可否。

一宫人匆匆入内,躬身禀道,“殿下,紫宸殿的曹雨来了。”

“让他进来吧。”

自安王入了禁中,整日都有自紫宸殿的奏章文书送到含象殿,负责送东西的都是御前的内侍监,其中有一个叫曹雨的便常来。

宫人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先后有两人抱着摞文书进来,只见他们行至大殿正中的卷头案前,将怀里的东西次第摆好。

一时,殿中隐约回响着书卷摩擦和纸张掀动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人先行离殿,另一人则向安王在处行了几步,待离得近了方躬身,“禀殿下,陛下与诸相今日查问过的奏章,放在了书案西首,请殿下及时过目。”

说完,那内侍监便诺诺的躬身退步离殿。

待脚步声走远,安王方望向吴瓒,两人先后起身,朝那堆满文书的案头而去。

安王拿起西首最上面的一份奏章,见并无异常,又往下翻动了两三册,一片薄绢飘摇着掉落在案。

上面字迹潦草,歪歪斜斜,俨然是“西北”二字。

没等两人细想,外头又有动静响起,安王急将那薄绢压下,神色平静的望向自殿门口匆匆进来的宫人。

“殿下,是梧桐殿来人了。”

安王眉尾极淡的扬起。

梧桐殿?若他没记错,那里现在关着的,正是废太子的几个儿女。

“去回了那人,梧桐殿的事该找张德妃。”

“是。”

那宫人应声,出去没一会儿,便听见起了喧嚷。

小孩子稚气的哭叫声混杂着宫人低低的安抚声,一阵急一阵缓,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哭声猛地大了几分,还似越来越近。

“小祖宗,不能进去——”

宫人哄劝间,已然有个半大的身形迈步进殿。

来人左右四顾,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正殿台阶上的二人,团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伸出右手向前一指,小嘴撇了撇,脆声道,“是你,就是你害了我阿耶,还想烧死我和我阿娘!”

追过来的宫人大惊失色,忙上前去捂那稚童的嘴。

偏那稚童灵巧的很,闪身避过,依旧指着殿上之人,“如今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安王看着那张小脸,觉出几分眼熟,才想起仿佛见过一张相像的脸。

“是谁告诉你的?”

“宫里人都这么说!阿翁不省人事,只要阿耶一死,你便是最大赢家,不是你又是谁?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恶人!”

“害了阿耶不说,就连梁太医都不放过!”

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吴瓒拧眉,低喝道,“世子,休得胡言!”

杨稚圆圆的小脸闪过一抹惧怕,却很快淡去,他眸光亮亮的,直直望向安王,大声道,“我没胡说!宫里人都知道梁太医最擅治头风,你害他性命,定是怕他治好阿翁,坏了你的好事!”

“放肆!”吴瓒厉喝,迈步朝大殿正中的小小身影而去。

杨稚被那声音惊的一抖,腿都有点吓软了。

可他想起在荐福寺的时候,阿娘嘱咐他的话,他还没说完,还不能走。

就在吴瓒伸手想要一把提起面前稚童之时。

那稚童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这声果然有效,杨稚的余光瞥见面前高大的男子动作微滞,忙趁机喊道,“你们吴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耶说过,你父兄忙着在北地收买人心,你却在朝中见风使舵。”

“怎么?当初投效我阿耶不成,又到这儿来摇尾巴了!”

吴瓒蓦然一僵,回首望向安王,两人都想起方才那个薄绢。

西北。

不好!

蒙冲。

若这局是冲着安王和阿耶来的,那即将抵京的蒙冲,以及贺涯派去阻拦的人,他们的尸体便是这局棋中最要命的刀。

必须在出事之前把人拦下。

吴瓒急出了宫门,正朝拴马桩去,却见自家马夫不知何时来了,正牵着匹马从旁静立。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上出了何事?”

“世子妃让奴来接世子回府。”

“世子妃已安然回府了?”

“是。”

吴瓒闻言,解着缰绳,凝眉道,“你回府,去告诉世子妃,就说我有事要出城去,或要明日才能赶回来。”

那马夫上前半步,微微一挡,“世子妃让奴转告世子,即便世子有天大的事,也要先请您回府一趟。”

吴瓒一怔,眉头蹙起。

难道阿窈在荐福寺查到了什么?

对了,昨日荐福寺走水,杨稚也在,所以他说“你要烧死我和阿娘”,那他究竟是何时回的宫?

难道方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阿窈教他说的?

吴瓒不再多思,只是利落的翻身上马,朝着郡王府驰去。

在府门口下马,吴瓒径直往闻松院赶,一路上只觉得比往日更安静,连小厮婢女都没遇上几个。

转过弯,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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