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已两天过去,薛娘子竟还没有寻到吗?”

闻鹊最后看了眼纸条上的小字,任火舌卷它入腹。

阿淼轻声劝慰道:“娘子往好处想,也许薛娘子只是与少尹闹别扭呢?坊间都知晓,孟少尹常去青莲医馆看望薛娘子,两人每每起了纷争,薛娘子便要闭馆去散心一阵,过几日自然就回来了。”

“若真如此,孟少尹不会急着寻人。”闻鹊眸中透着冷意,拂去案上灰烬,“阿淼,这事情不简单,我要去青莲医馆瞧瞧才安心。”

闻鹊的院子靠着宅子西墙,只要胆子大,翻出去不是难事。

阿淼习惯了自家娘子的乖张,轻车熟路道:“奴定帮娘子遮掩好,若有人来,便说娘子伤心过度,睡下了。”

又复嘱咐几句,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不多时,一名穿着体面的仆妇挎着红漆篮子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喜色:“大娘子安,这是二夫人吩咐送的喜蛋,是夫人房里的方嬷嬷家中娶了新妇,特来散散喜气。”

阿淼接过篮子,有些纳闷地嘀咕一句:“是方嬷嬷家的喜事?奇了,方嬷嬷那独生子不是早有家室吗?怎么又娶一个?”

“嗐你这憨丫头!”那仆妇点点阿淼的笨脑袋,又压低声音道,“快别提了,原先那个是个狠心的,前阵子发了笔横财,竟然抛夫弃子跑了!这不,家里正乱着,方嬷嬷急吼吼地又寻了一个。”

“哦?不就得了块金子嘛?跑什么?”阿淼不解。

“你这憨丫头,只瞧见金子。那娘子是个有本事的,前些日子给岐阳郡王妃接生有功,能入王妃的眼,自然有更好的前程啊。”

闻鹊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见郡王妃这三个字,心中漫过些许古怪,猝然回首问道:“竟是岐阳郡王妃?”

仆妇答道:“正是娘子的表姐,襄王的儿媳,贺氏。”

贺明月?

虽说生了小皇孙是喜事,可她那铁公鸡的吝啬性子,也不至于赏人金子啊。

闻鹊想起阿淼曾随口提过,表姐贺明月产后,身边那个最得脸的婢女,叫香奴的,平白无故不见了。

当时她听闻此事,便隐约觉得贺明月生产的事有蹊跷。

眼下,不止是婢女,给贺明月接生的产婆也“抛夫弃子”失踪了。

更离奇的是,蓝田关外,贺明月惊险早产,孟业麟曾差人去请了薛娘子过来。

如今薛娘子同样不见踪影!

此事恐怕与贺明月脱不开关系。

她三言两语送走了报喜的仆妇,赶紧嘱咐阿淼:“阿淼,不必为我遮掩了。你直接去寻孟少尹,告诉他,薛娘子失踪极可能与郡王府有关,让他瞧瞧,近来长安和蓝田是否多有产婆失踪!”

阿淼了然,不敢耽搁,立即带上闻鹊的信物,往京兆公廨去了。

两个时辰后,薛娘子失踪的事终于有了眉目。

“娘子神机妙算!孟少尹根据您的猜测翻阅卷宗,果然,近半个月内,长安城内外失踪了六名产婆,算上方嬷嬷的前儿媳,有三名都是帮郡王妃接生的!”

阿淼顺了顺气,又道:“孟少尹说,薛娘子出事前,她医馆附近就常有形迹可疑的游商。算算日子,正是郡王妃产子后才出现!”

一根无形的线,将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们串起。

闻鹊指尖轻叩在桌面,盘算着王府中可能发生的腌臜事。

要掩盖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

贺明月想要闭嘴的人,是接生的产婆,贴身的婢女,还有……被临时请去保胎的薛娘子。

这秘密,必然与小皇孙有关。

闻鹊在皇宫长大,看惯了宫妃较劲,对这种事猜得也大胆:“我那表姐所诞,恐怕并非男婴。那日,我送金环贺她产子,她却勃然大怒,若真生了心心念念的麟儿,她不会是一副碰了晦气的模样。”

“啊?难不成生的是女婴?”阿淼骇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谎报男女,错登玉牒,岂不是欺君之罪!何苦呢……”

“天家最重嫡脉。岐阳郡王权重,掌半壁盐铁,长安多少勋贵盯着他那正妃之位,欲以贵女联姻。贺家今时不同往日,根基已不稳固,表姐若无子嗣傍身,这郡王妃之位,怕是坐不安稳。”

阿淼唏嘘不已:“可这也太不值了,若舍不得王妃之位,日后……日后再接着生就是了,总能生出个小皇孙来。”

“怕只怕,她已没有日后了。我那表姐素来体弱,此胎本就是舅母用汤药强催而来,根基已虚,又逢早产,若伤及根本,再难有孕。这个女儿便是她背水一战,唯一的筹码。”

阿淼叹道:“贺家家主竟也纵着郡王妃,若事情败露,整个贺家怕是都完了。”

“此事,想来是她一意孤行,舅父与舅母未必知晓。他们若知晓表姐再难延续郡王香火,为稳固贺家地位,必会另择宗室旁支的贵女送入王府,为郡王开枝散叶,待诞下子嗣再记于表姐名下,也算全了彼此颜面。”闻鹊慢慢品着茶,眼底是洞悉人心的凉薄,“只是,以表姐心高气傲的性子,又岂会甘心为他人做嫁衣,扶一庶子为嗣?她宁愿行此险招,放手一搏。”

阿淼听得遍体生寒,一张小圆脸惊得煞白。她想起自己去郡王府送礼时,还傻乎乎地打听香奴的去处,一时嘴唇哆嗦着,重重跌坐回杌子上,半晌才缓过神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实在是胆大包天。”阿淼后怕地拍着胸口,却又不由自主地萌生一丝同情,“唉,郡王妃也是个可怜人。为了争一个小皇孙的名分,竟要把自己的性命和全族的荣辱都搭进去,何苦来哉。”

“的确可怜。生于高门,满身绮罗,皆是枷锁,表姐是贺家博取富贵的棋子。风光是假,身不由己才是真。”闻鹊轻声附和。

可惜,在天子眼皮子下草芥人命,她再可怜也该遭报应。

京郊。

薛菡跌倒在杂乱的荒草丛中,背后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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