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公主府侧门处,是月仙阁的车。”

郑玄眼力过人,隔着半条街,便认出了那辆青帷牛车的来历。

严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深邃的眸光倏然一凝。

月仙阁......

近来常有亲卫来禀,师寒月忽然与荣嘉公主密切,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虽说师寒月证实自己与闻鹊并无男女之情,但他是她的旧相识,先前细作案中,公主曾设计闻鹊为百舌顶罪,他不该是频频来公主府走动才对。

严夔皱眉,不动声色地一夹马腹,朝那侧门靠近。

此刻,侧门吱呀一声开启,有婢女引着一身形单薄的男人走出。

不多时,荣嘉的护卫赵凝也现身相送。

两人对话,清晰入耳。

“近来辛苦师郎君了。”

“师某浮萍之身,能为公主分忧,是我的福气。”

“待那些暗桩一一探明,闻鹊便没必要留了,师郎君明辨是非,不会因此记恨公主吧?”

“怎会,我与她早已形同陌路——”

严夔勒住缰绳,眼神似藏了刀刺,森然可怖。

这迷惑人心的小倌儿!竟敢背刺闻鹊!

严夔怒喝一声,抽刀闪身,就将人抵在寒锋下。

“师寒月!”

“国公这是作甚?”赵凝的呵斥紧跟着响起,“此乃荣嘉公主府邸!岂容你放肆!”

严夔不甚客气地挑落她手中长剑,只死死盯着她身后的师寒月:“我找的是他,与旁人无关。”

“师郎君是公主的贵客。国公寻他麻烦,就是落公主的颜面!”

“贵客?”严夔冷冷嗤笑,“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师寒月,你竟胆敢踩着闻鹊上位,找死!”

赵凝蹙眉。

若放任严夔鲁莽冲撞,恐会坏了大事。

她上前一步,完全挡住严夔针对师寒月的视线:“国公,有些与闻娘子相关的事,并非您听见的那样,若想知晓内情,还请您缴械只身随我入府,与殿下一叙。”

严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赵凝脸上。

自打荣嘉公主设计两个亲兄一死一囚,他便对这个不忠不义的女人心存戒备,一向能避则避。

可若就此掉头走了,以闻鹊的性子,她对自己的事能瞒则瞒,哪怕性命攸关,也不会吐露一言,倘若他什么也不知道,那下一次再听见“闻鹊没必要留了”这样的话,恐怕就不是从旁人嘴里听见,而是——

他不敢往下想。

赵凝又道:“公主府中不设伏兵,国公随时可以离开。只是这些话,在门外说不得,传出去对闻娘子有害无益。”

“成。”

寒芒一转,严夔收刀入鞘,扔给身后的郑玄,面沉如水地迈入公主府。

赵凝入内通传后,有三两面首不情不愿地撤出,严夔目不斜视,只待赵凝来引,才携着一身铁血肃杀气入殿。

熏香袅袅,金玉琳琅。

荣嘉斜倚在软榻上,凤眸隐在锦扇后,笑意戏谑:“稀客呀,严二。当初你不是一怒冲冠为红颜,与我断了同袍之谊么?今日屈尊登门,是反悔了?”

严夔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严某只问公主一句,为何还不肯放过闻鹊?”

荣嘉坐直身子,款款走下玉阶:“严二,没有闻鹊,你便不来见我了?”

“公主再胡闹,严某就要将驸马喊来了。”

“胡闹?严二,你放肆。”荣嘉笑意褪去,再不掩饰被多番拂逆的怒意,手腕一翻,将一纸信笺甩出。

浅黄色的信纸,如断翅的蝴蝶,轻飘飘地盘旋几圈,落在严夔脚边。

荣嘉背过身去,冷冷道:“这些年你屡屡下我面子,若非阿枭的面子,我早杀了你!既然给脸你不要,那便趴在地上好好看!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到底有没有把你这位未婚夫婿当自己人!”

羞辱之意,昭然若揭。

严夔却依旧站得笔直,只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地朝地上一扫。

仅此一眼,漆瞳猛地一颤。

那纸上笔迹清隽瘦削、锋芒内敛,是闻鹊的手笔。

他尚在惊愕,荣嘉更在气头上,一旁赵凝适时开口:“国公,这封密笺,是闻娘子呈送给公主的。”

闻鹊,竟与荣嘉有书信往来。

所谋所议,还关乎着朝堂各方势力。

严夔难以置信地捡起那信笺,半晌才抬起眼,目眦欲裂:“当初我质问公主为何在细作案中算计她,你说是给我兄长出气,是骗我的!公主所谋,实则是她的命!她的自由!”

荣嘉侧眸,迎着他锐利的视线,得意一笑:“哟,情窍开了,你这脑子也灵光些了。”

“当年我百般拉拢,连驸马都误以为我钟情于你,可你却不顾曾经出生入死的情面,始终不肯为我做事。项王之勇无缘麾下,我还当真是可惜了好一阵子。如今倒好,你心尖上的未婚妻向我俯首称臣,也算是殊途同归。”

“只是她近来为我做事不甚尽心,不若,你替她偿了?”

真相如惊雷般,在严夔耳边炸响。

他深知荣嘉弑父杀兄、觊觎皇位的野心,此等动摇国本的阴谋,他从不屑参与,更不愿闻鹊被卷入这万劫不复的漩涡。

这般争权夺利的腌臜事,怎配叫他的元元劳心伤神,赌上性命与前路!

“严某无意干涉公主的野心,更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是闻鹊,她是我的底线。”严夔恨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警告,每个字都裹着血腥气,“她若安好,严某便是公主皇图霸业上一块无言的石头。但她若伤了分毫,哪怕我只剩一口气,也要把那龙椅砸烂!你们李氏,谁也别想主宰大周!”

荣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严夔,洞房还没入,你就急着去死?”

笑着笑着,她眸光骤冷,轻蔑道:“你还敢威胁起我来了?呵,闻鹊性命捏在我手里,你合该摇尾乞怜,求我好生呵护她才对。毕竟——”

“她手上那几十条人命债,足够令整个江湖的刀都悬在她脖子上了。”

严夔倏然攥紧拳:“几十条人命债?不可能!”

“闹到这个地步,告诉你也无妨。”荣嘉重新坐回软榻,姿态慵懒,“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个情报组织叫无忧阁,自三国鼎立起,便盘踞在江南一带。你那位未婚妻,曾是无忧阁的成员,代号毕月乌。那几十条人命债,是两年前,她背刺旧主,致无忧阁一夜覆灭。”

她欣赏着严夔那副天崩地裂的神色,唇角笑意更深,语调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

“曾经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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