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聆不明白,好端端地,岑简怎么又犯起他爱阴阳怪气的老毛病了。

“你又在怪声怪气甚么,这水妖伤了你,我想为你报仇,还不成么?”

岑简轻哼:“仲大侠要行侠仗义,自然成。”

他小腿上的伤大约一尺长,皮肉翻卷着,仲聆担心伤口发炎,便重新给他包扎,她跟着惑娘娘学过几年医术,虽是皮毛,但足够了。

“瞧着不像是妖怪咬伤,倒像是……被什么划开,或许,是妖怪的爪子?”仲聆小声嘀咕着,“你要是疼了,便叫出来罢,我不会笑话你的。”

岑简静静听着,其实从他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仲聆的表情,但他似乎可以想象出……她在疑惑,也在思索,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时,还会皱眉,眼睫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会下意识地放缓动作。

岑简心说奇怪,他讨厌的仲聆,为何在他心中如此生动?

仲聆道:“那妖怪潜在水底,始终是个祸患,你在此休息,我去瞧瞧。”

岑简有心阻止她,“算起来,是我先打搅它,它既没做甚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如饶它一命。”

“不可,妖便是妖,天性邪恶,现在不作恶,以后也会作恶。”仲聆倍感疑惑,岑简怎么帮起妖怪求情了。

别说是妖,他明明是连路边的狗都会踹一脚的家伙。

“人有好坏之分,难道,妖就全是坏妖么?”

仲聆点头道:“不错!妖怪,就该人人见而诛之。”

岑简心知仲聆对妖怪的成见已深,不欲同她争吵,只好默默闭嘴,又道:“那妖怪或许闻声已逃,你莫要太执着。”

“放心罢,我有分寸!”

说罢,她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潜入水底查探。

岑简郁郁寡欢,坐在岸边大石上,只觉忙活一场,一场空。

哪有甚么水妖,是他一时扯谎罢了。

从洒落的红豆汤开始,他步步谋划,为的就是勾引仲聆,岑简自认皮囊不差,出此下策也是想进一步俘获仲聆的心。

谁料,她竟看都不看一眼!?

岑简气闷至极,按他原先计划,他应该凹好造型,假意遭到水蛇或是水妖偷袭,骗得仲聆下水救他,若能制造些肢体接触最好,若不能,也该好好展现一番……

可,老天似乎都在和他作对,这水底生满水草和卵石,湿滑难立,他不知怎么被缠上,结结实实呛了几大口溪水。

“……”

岑简就是溺死在这、发烂发臭,也不愿仲聆见到他狼狈的一面。

仲聆还当他是恶意戏弄她,本来么,岑简并不在意她生气与否,可不知怎的,手上多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块,他又不慎在小腿划了深深一道,鲜血直流。

……事已至此。

岑简只好将计就计,即兴演了一出苦肉计,总算将仲聆对他的不满和恼怒、转为愧疚。

这么可怖的伤,才换来仲聆的一点怜惜,岑简心觉不值当,无奈天意如此,他只得顺从。

不多时,仲聆浮出水面,她脸上尽是懊恼和不解,在水底潜了这么久,竟是一点水妖的下落都没发觉。

无耻小妖,逃得倒快!

“岑简,你瞧这是甚么。”不过,倒也不算全无收获,仲聆怀里抱着两尾小鱼,兴冲冲笑道,“一条用来烤,另一条用来煮汤喝,你道如何?”

“不错。”岑简微笑答道。

古怪的是,瞧见她,他心头阴霾竟一扫而空。

岑简不禁彷徨四顾,乃至心脏隐隐抽痛起来:他为甚么见了仲聆便心情大好?又为甚么瞧见她抱着鱼儿浮出水面、认为她无处不可爱?

“不对、不对……”

岑简喃喃自语,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方才还只是浅浅悸动,转瞬间便化作撕心裂肺的绞痛,顺着心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两眼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一条用来烤,另一条用来煮汤喝,你道如何?”仲聆的声音却仍不肯放过他。

轻盈、悦耳、溢着笑意、在他心上一遍又一遍。

岑简紧咬牙关,濒死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若不是还顾忌着在仲聆面前的形象,他早被剧痛折磨得蜷缩倒地、痛苦呻吟了。

“岑简,你怎么了?”仲聆察觉到他异样,关心道,“你没事么?你表情好差……”

岑简没力气回复她,这剧痛来得凶猛又怪异,似是要生生剖开他血肉。

仲聆伸手去扶他:“你到底怎么啦?是毒发了么,那水妖?”

“不……我没事。”

仲聆见他却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担心是水妖毒素作祟,便让他在此等着,她去行囊处取清风祛毒丸来。

岑简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半阖着眼,只看见仲聆抛下他离开,背影袅袅。

她一次都未回头、一眼都未瞧他。

岑简再支撑不住,宛如死狗般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着。他哀哀地想:他大抵是要不行了,仲聆连最后片刻都不肯陪他,想也是……他若死了,她只怕是该高兴得手舞足蹈、鸣锣放炮。

念及此,顿时心灰意冷、了无生志。

岑简恨恨想,他若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仲聆,绝不放过她。

不禁又开始遐想联翩,想起日后,仲聆与旁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而他呢,早已化作尘世间一缕孤魂。

岑简怨气横生,一副恶鬼样,发誓仲聆喜欢谁,他便索谁的命!

本来么,他与那些人无冤无仇,谁叫他们倒楣,偏遇上仲聆,他要仲聆也尝尝失去挚爱之人的滋味……

岑简阴恻恻地畅想了无数,且悲且喜,大笑两声后晕死过去。

须臾之间,已过片刻。

旺财留下看顾马匹,仲聆带着黎瑜匆匆赶来,见岑简倒地不动弹,大骇道:“师姊,遭啦,我们来晚了!”

黎瑜:“晚个头!憨货,你再愣下去才是真的晚了。”

“喔。”

黎瑜立即给岑简服了颗祛毒丸,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又给他塞了枚归元丸。

她不该是“师姊”,是“干娘”才对。

“你们俩,瞒着我干甚去了?”

仲聆支支吾吾,省去了不必要的,讲述一番。

“遭妖怪咬了?”

“嗯嗯。”

黎瑜都不知道说甚么好,“那妖怪呢?”

“跑了。”

“你又做甚去了?”

“捉了两条鱼。”

“鱼呢?”

“方才还在,现在应该是被野兽叼走了。”

黎瑜:“……”

仲聆便抬头,不语,只萌萌地笑。

黎瑜顿时甚么脾气都没了,叹气道:“岑简心脉平稳,料想应该无大碍,我们就在此等他清醒过来罢。”

“好。”

等仲聆下水捉第四条胖头鱼时,岑简才悠悠转醒。

仲聆上前道:“你终于醒啦,还痛么?方才可吓到我了。”

“……方才?”

“是啊,想不到那妖怪这么厉害,也不知是甚么毒。”

岑简对“方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全记不得了,从仲聆嘴里说出来,也觉得甚是陌生。

水妖是他杜撰出来的,这他再清楚不过,那么,他从何中毒?

不过,岑简最在意的却是:“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不堪!?”

她说得那是甚么话,甚么叫“犹如死狗”?

甚么叫“恨不得满地打滚”?

甚么叫“如大虫般蛄蛹蠕动”!?

仲聆道:“我实话实话罢了,你恼甚么?”

“你说我恼甚么?憨货!”

“你、你……你才憨货,呸,信不信我堵住你的嘴?”

“别人叫得,我叫不得?”

“对,就你叫不得。”

岑简气急,无暇考虑旁的,只道是仇人眼中样样丑。害他勾引不成,反毁了形象。

岑简险些又气晕过去。

黎瑜笑道:“好啦,你们就继续吵下去罢,等吵到天黑,我就给你们熬鱼汤喝,喝完你们有力气了,再吵到天亮,如何?”

岑简和仲聆便都闭上嘴,不再出声,尤其仲聆,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黎瑜心想:……岑简这套阴阳怪气的话术,似乎挺好使?

-

岑简的伤势不重,简单休息过后,几人便重新启程出发,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抵达落枫山境内。

落枫山脉绵延千里,山势盘桓起伏,腹地整体深陷,呈盆地地势。

四方群山环抱,平川铺展其间,而在正中央,兀自矗立着一座古城,名曰无登城。

仲聆牵着马儿进城,只见脚下青石板路平整宽阔,街巷规整,屋舍连片。街上行人往来不断,旅人小贩络绎不绝,亦有佩着刀剑匆匆赶路的江湖剑客。

市井喧闹,烟火浓厚,一派热闹兴旺的好模样。

仲聆左瞧瞧右看看,赞叹道:“这无登城,可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都发达许多。”

黎瑜:“不错,甚是繁华。”

仲聆似乎是想起甚么,“我记得……无登城现任城主是灵秋师兄?啊哟,那师兄当真是年少有为。”

城主崔灵秋乃三大世家之一、崔家子弟,几年前,崔家人路过忘仙山时,登山拜访仲真岚,曾在忘仙山小住过一段时日,仲聆就是在那时候结识崔灵秋。

黎瑜:“算算时间,上次一别,已有……”

仲聆记得清楚,答道:“五年了,五年未见!”

“时间过得可真快,既然灵秋师兄在此,那我们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去。”

“甚好。”

岑简听着两人嘀咕,不禁肚里直冒酸水,有甚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投胎,有个好家世……说不定是个酒囊饭袋。

呵,年少有为。

夸得这么厉害,人家记得她么?

岑简愈想愈恼:五年!她倒是记得清楚,怎么遇上他的事,她就左一个“忘了”,右一个“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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