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绥在陪护的房间换好衣服回来,在乔以微如炬的目光注视下,好好地躺下了。

乔以微钻到他的怀里,闭着眼就要开始睡了,三秒后,不安分了起来,发现应绥居然没有一起闭眼,“你怎么不睡?”

应绥解释说:“我一向入睡比较慢。”

“你之前是因为总在睡觉前做一些脑力活动,睡得慢很正常,但你今天又没做什么。”乔以微盖棺定论,“证明你没有认真睡。”

“好吧。”应绥笑了笑,没有争辩,“你说得有道理。”

乔以微抬手盖住他眼前的光线,“现在认真睡一下。”

应绥向着乔以微的手掌靠了靠,感觉得到她的手掌压着他的眼眶四周才安心地闭上眼。

等到应绥的呼吸变轻变缓,乔以微才放下举得发酸的胳膊。

乔以微其实不困,虽然她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昏睡十天,但身体休息十天,连她的黑眼圈和红血丝都给睡没了,这几天她除了晚上睡上个七八个小时,其余时间实在难以酝酿出困意。

反倒是应绥奇奇怪怪的,明明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却一直是困了就浅浅地睡上一会儿。

乔以微端详着他的睡颜,不想要做出任何举动惊扰到他的睡眠。

一个小时后,乔以微确定应绥仍然保持着睡眠的状态,她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滑下来。

病房的花瓶里插着几株向日葵,此时正艳丽地开放着。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乔以微只有这时候才能宁和地面对这十天里重复过的日子。偶尔她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虚妄,有时候分神的刹那,她会分不清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比起重蹈覆辙,乔以微想,既然能重来一次,这一回,她就算无法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至少要活得久一点,不要再总是抱着“不如死掉”的念头过活。

乔以微站在窗台,远远眺望过去,楼下的花园里有年幼的孩童、健壮的青年、羸弱的老人,在生命面前,他们都是一样。

乔以微期待有天能见到白发苍苍的自己。

这个世界总该要给庸人留下点生存空间。

身后床上的应绥怀里一空,瞬间就醒了过来,一发现乔以微不在,立即穿上鞋四处张望找人。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飘动起窗边的薄纱窗帘,乔以微的身影朦朦胧胧地映出。

因为这次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故,应绥现在总是保持着战战兢兢的状态。

害怕醒着的乔以微忽然晕倒,害怕睡着的乔以微不再醒来。

就连此刻拉动窗帘,他也害怕后面的人是不是乔以微,焦虑着乔以微会不会在阳光里化开。

“你睡醒了?”乔以微在应绥起床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

“嗯。”应绥从后面抱住乔以微,下巴抵在乔以微的头顶。只有这样,他才有真实感。

双手搭在应绥绕在她锁骨处的胳膊上,乔以微柔声问:“怎么啦?”

“没事。”应绥感受着她脉搏的平稳跳动,“做了个不好的梦。”

“这样啊,梦都是相反的,你不要信。”乔以微说,“而且就算噩梦成真了,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解决的,我保护你,你不要怕。”

“嗯,我不怕。”应绥贪恋此刻的承诺。

等到应绥的拥抱不那么紧绷,乔以微没铺垫,直接和应绥谈及了另一个话题,“应绥,明天你帮我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吧。”

“你是哪里不舒服?”应绥的神经又被提了起来,宛如惊弓之鸟。

“你别紧张。”乔以微转过来摸摸他的脸,半真半假地说明道,“我是很早之前,在我们结婚之前感觉心理压力有点大,心态上有点消极,但一直没去看医生,我就想着这次反正都住院了,干脆一起看看得了,但我发誓,我现在真没什么感觉,纯粹就是以防万一。”

应绥的担忧并没有因为乔以微的发誓而减轻,反倒是为自己的失职而自责,“可我都没注意到。”

乔以微刚要再强调一遍她现在真没事,应绥先说了话,“我现在去联系。”

“不用这么着急。”

这家医院是谢问辙家的,应绥又常年投钱,想要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来其实挺方便的。

乔以微说:“你好歹让我准备准备要和心理医生说什么。”

乔以微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去看心理医生,有一次甚至挂了号了,但最后还是没去,她始终克服不了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心灵的缺口,她不敢对任何人讲述她的痛苦,怕别人觉得她的痛苦无足轻重,怕她掏心掏肺说出来的东西是无病呻吟,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可能都会刺痛她,她不敢赌。

但她现在比以前勇敢了一点,也成长了一点,何况有应绥的筹备,她的胆子好像自己就大了起来。

第二天,做完常规检查,乔以微在应绥的陪同到了心理诊疗室。

应绥揉了揉她的头,“江医生我昨天见过了,不吓人的,你不要太紧张,我在门口等你出来,有什么情况要和我讲。”

“嗯。”乔以微点点头。

应绥口中的江医生是个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面相和善、声音温柔,是对视的第一眼就会产生信赖感的存在。

乔以微说是来看病,实则更像是进行专业咨询。

在江医生的引导下,乔以微一点点将自己拆解重组,整个过程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进行,乔以微一开始有点不知所云外,后来随着交流的推进,越发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实际情况。

整个过程维持在一小时以内。

之后江医生问乔以微问诊结果要不要和家属一起听的时候,乔以微没有犹豫,选择了一起,随即打开门探出头来,对着在门外分外担心的应绥说:“我检查好啦,要不要进来一起听听结果?”

应绥抹掉掌心的汗,努力做出淡定的样子,“好啊。”

交代诊断结果的江医生不再是亲和的朋友,而是专业的医师。

根据乔以微的描述,在过去的一段时期内,她存在压力过大、自我认同感不高、轻微双相等表现,焦虑和抑郁几乎贯穿了她的一天,甚至有可能出现过解离的状态。

乔以微没太大感觉,她早就意识到那段时间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了,现在充其量是有专业人士说出来了而已。

一个个词语震得应绥心头发紧。应绥面色无法再维持正常,随着江医生的话越来越凝重。察觉到应绥驻留的视线,乔以微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没事的。

江医生说:“但也不用过分担心,因为这些信息都是根据乔小姐口述的内容得出的。我对乔小姐目前的心理状态做了测试,职场中常见的焦虑、倦怠等情况虽然也有表现,但当下看,还是在一个比较轻度的状态,不能算是构成病症。”

……

向江医生问了一大堆问题,乔以微和应绥才从心理室出来。

乔以微挽着他的胳膊,前所未有地轻松了许多,“医生不是说没什么大事,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之前你生病我都没发现。”应绥说,“心理问题就算好了,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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