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至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他手里那杯还在冒着烟的参茶,另一只手则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然而,下一秒……

“我反对。”

砰~~

嗡嗡~~~

瓷质的杯盖猝不及防地落下,让骤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徒然生出难以忽视的诡异感,状况再次陷入某种焦灼的互不相让的对峙当中。

“程总,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倒也不必急着否决。”

“我只是看数据说话。以程氏这几年的财务报表分析,房地产板块单单手上现有的项目就已经让负债率逐年上升,并且开始影响到整个集团的健康运转了。”

程业扬稍作停顿,看到有人神色似乎有所松动,说话的语气更加严厉。

“没人能保证将来的投资一定会高于贷款的成本,到时在座的诸位是否也愿意共同承担风险呢?”

偌大的会议室仿佛只剩下他说话的余音,一时倒分不清楚是真的被敲醒了,还是单纯地被这急言令色镇住了。

眼瞅着形势急转直下,钱明至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了,瞪着眼睛反驳道:“程总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

黄董则是适时地”自言自语“起来:”程氏不愧是程氏啊,姓了程说话就是格外管用。“

说话的人并没有掩饰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声音也不大,却也足够让在场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也正正好挑起了他们对他平日里我行我素不留情面的行事作风。

程业扬轻蔑一笑,不但没有略过反而直直抓住了这句话:“黄董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但我手上握有程氏最多的股份,维护自己的股东利益也是情理中事吧。”

这句话一出,便是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会议室只剩下比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还要安静千百倍的凝固,彷佛只是一个呼吸就能即刻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吃了钱明至给的定心丸的董事更加不买他的帐,甚至开始倚老卖老起来。

“业扬啊,你还年轻,不妨听听我们这些老人言。”

“这么大的事,我看哪还是要听听程董的意思。”

面对纷至而来的“说教”,程业扬这回却没有硬碰硬,而是放软了态度:“爷爷身体不好,就不要叨扰他老人家了。”

随后,他再次凝视住钱明至:“我只再问一遍,钱董是否坚持向董事会提请增加注资。”

钱明至咧嘴一笑,嘲弄的意味更甚:“是,我想这也是各位董事的一直想法。”

显然无所谓程向山看不看得惯自己,却对程向山不会放任他与其他董事撕破脸。

而他同样不为所动:“那就走正常流程吧,散会。”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自地平面高高耸立的办公大楼如同巨型生物坐落在城市的中心,无数个玻璃方格拼接而成的外墙,将宽阔的天空、层叠的白云,还有成群飞过的鸟儿都原封不动地复刻下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稳稳地停靠在了旋转门的正中间。

咚!

拄杖敲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纵使步伐有些蹒跚,可身体挺得笔直,丝毫不影响程向山的威严可畏。

咚~~咚~~

随着敲击声在空气中荡开,哪怕那脚步平缓而轻柔,整个办公区域仍不免被噤若寒蝉的氛围严密包裹住。

嘭。

还没等徐东迎上前,那宽大的黑色木门就已经全然敞开,里面的布局陈设也就此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到底还是顾忌着自己的孙子,程向山没有气势汹汹地直接闯入,而是在门口前的一段距离便停住了步伐,陪着他过来的管家也恭敬地站好在一旁。

这时候,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的程业扬才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动静”打扰“到,看清了来人才起身迈步走过来。

“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出门经过附近,想到好久没来公司了,就上来坐坐。”

他伸手想要扶着爷爷到沙发区,程向山却是抬手一摆避开了,转身对着身后的管家说道:“替我回车里拿件衣服。”

他也点了点头,示意徐东去忙。

门,重新被关上。

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一时间只剩下程家爷孙俩。

“爷爷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见程业扬主动挑起话题,程向山也不再遮遮掩掩:“我听说你早上开高层会议,开到一半撒气跑了。”

“爷爷是从哪听说的?”

“怎么?难不成你的叔伯们还特意来我这编故事了?”

“没有,只是听着怎么像是我在耍小孩子脾气。”

“那你觉得呢?”

“那爷爷信了吗?”

听罢,程向山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孙子。只见他神色寻常,有条不紊地洗杯沏茶,丝毫没有被质问的愤懑不平。

是啊!

不该信的,他这个孙子纵使有些我行我素,可也是最沉得住气的。

镶嵌着和田玉的杖头在掌心传来的触感,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业扬啊!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

程业扬无声冷笑:“那爷爷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接着,一个精致玲珑的茶杯稳稳落在他跟前,沁绿的茶微微晃荡最终恢复平静。

未等程向山说什么,对面便解释道:“我不走,难道要由着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程家家事指手画脚吗?”

只见程业扬嘴唇紧抿,虽然仍是说笑的玩笑的语气,但已不复方才的平易可亲,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程向山此时也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不免也觉得自己听信了一面之词。

在程氏,程家一共握有45%的股份。他自己5%,儿媳妇赵君妍5%,孙子程业扬只有5%,剩下的30%则都在儿子程博宇名下。

当年程博宇出了车祸,程业扬初生牛犊一个,赵君妍从来不参与公司事务,他便顺理成章接管了这全部45%的股份。

后来他退下来,也基本默认了程业扬可以直接支配这45%的股份。

之所以没有找律师正儿八经地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一是程家反正只有程业扬这么一个孙子,二是他到底还是存着一个念想,希望儿子可以醒过来。

当然,他也是想着让程业扬多历练历练才好放心把程氏交给他。只是不曾料到,这反而给了别人不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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