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诊室的门被很急地敲了两下,紧接着关心爱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

她非常不满地瞪了一眼郎图,走到任快雪身边,“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

“现在没有不舒服了,还好。”任快雪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摇了摇头。

“如果哪里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不要自己衡量严不严重。”关心爱虽然急,跟任快雪说话的声音却也特意放轻了。

任快雪还是摇头。

关心爱扶着他的后背,测了下脉搏,准备给他量血压。

“量过了,”郎图在墙边靠着,冷眼看着关心爱忙活,“不用折腾了。”

关心爱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医生,你早上不是有手术吗?这是我的病人,请问你在这里干嘛呢?”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吗?”郎图比她高太多,垂下眼睛才能看着她,“你的病人需要你的时候,这位医生,你在干嘛呢?”

“郎医生,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强烈地建议你不要靠近我的病人。”关心爱个子不高,但是气势不低。

“什么意思?”郎图缓缓从墙边站直,不无嘲讽,“你在指控我会在医院害人吗?”

关心爱又瞪了他一眼,低头翻看手边的记录,转身看任快雪,声音恢复了温和,“现在还疼吗?我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如果好点了,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谢谢。”任快雪摇摇头,“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那有人来接你吗?”关心爱想了想,“你熟人在家吗?我担心你现在不太稳定,要不然你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再走?”

“熟人?”郎图在一边轻轻笑了,“他这么和你说的?他和熟人住在一起?”

任快雪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不觉得有必要让关心爱知道他俩的关系。

关心爱狐疑地扭头,看着郎图,“跟你有关系?”

“看来大卫确实是偏心,教我的时候连病人大学主修什么学位都要记住,教你的时候……却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你知道。”郎图嘴角浮着笑,目光却冷冰冰的,“不过也没错,母子倒也能算是熟人。”

关心爱没听明白,但也懒得理他。

她摸了一下任快雪的手腕,接了杯温水给他,才重新看郎图,“既然你都拒接他的病例了,插手这么多干嘛呢?我知道大卫先联系的你,但退出你就利落点,废话别这么多。”

“我倒是想退出。”郎图轻轻叹了口气,眼睛对上任快雪警告的目光,“那麻烦关医生你不要把力气都用在情绪上,连病人饮食规律不规律这种小事都要人提醒。”

关心爱沉默了几秒,再问任快雪的时候就有些严肃,“虽然大卫没具体提到,但这确实很重要。你体重一直过轻,是因为进食有困难吗?”

“没有。”任快雪还是选择了摇头,“我只是……活动比较少,所以吃得不多。”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也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

他之前腹痛最严重的时候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除了营养针,大卫跟心理师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何况现在也还不到那个地步。

他回答的时候,郎图一直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浅得几乎消失了。

关心爱并没有立刻接受他的说法,“那你早餐吃了什么?”

早上出门太急了,任快雪连口水都没喝上,端着杯子有些犹豫,“我……”

“至少刚才做了葡糖静推,撑一两个小时总没问题。”郎图看了看表。

“你干嘛呀?”关心爱压着声音,语气却很强硬,“你什么态度?这是我的病人,你怎么跟他说话的。”

郎图把两个手举过头顶,“关医生医术高明,治病全靠态度。”

“郎图。”任快雪究竟还是没忍住。

他不想看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被郎图针对。

稍微愣了半秒,关心爱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左右看了看,“你俩本来认识吗?”

“不太熟。”

“不然呢?”

郎图听见任快雪的答案,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不太熟?那怎么叫‘熟人’呢?”

任快雪上车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摔得车门“砰”的一声。

“安全带戴好。”郎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必要告诉她?”任快雪的眼睛一直泛红,瞪视也没什么杀伤力。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我们俩的关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郎图回头看他,“安全带戴好。”

“她只是我的医生,只需要知道我的病情。我的私事,谁允许你告诉她?”任快雪拽了一下安全带,却没力气把它完全抽出来。

“那又是谁告诉你的医生只用知道病情?大卫从来不问你跟郎志凭的事?”郎图把车停住,绕到后面把安全带给他插上了,“何况这时候知道在意了,不吃饭低血糖低血压的时候怎么不在意?什么都想瞒着医生,你当你是普通病人,在治发烧感冒吗。”

“大卫跟你说什么了?”任快雪话都快没力气说了,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郎图语气里的不寻常。

他的腹痛症状和先心病是不相关的,这部分大卫知情,却不必要参与直接治疗,病历上也只提供用药史作为辅助参考。

郎图就算碰见过一两次他难受,也不该这么快联想到先心病之外的症状。

“大卫、大卫……”郎图有点不屑地坐回驾驶位,拉门的动作也不轻,“你当我是你那位关医生吗?什么都要问大卫。”

“你没必要这样,你确实不是我的医生。”任快雪几乎是借着安全带的一点束缚,才能在座位上坐直。

“我当然不是,”郎图的声音在车内徐徐的暖风中像是结了冰,“我哪配。”

任快雪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小关说你早上有手术。你打郎客,是因为他耽误你事儿了?”

郎图没回答,车身在启动时带起轻微的晃动。

任快雪皱了皱眉,有点不适地捂了一下肚子,“虽然我不觉得你会无缘无故动他,但我之前确实也没给你时间解释,你见谅。”

两个人沉默着走进家了,任快雪就几乎已经站不住了,和衣陷进了卧室的沙发里。

虽然浑身都是汗涔涔的透支感,他却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重复刚刚郎图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刀剜一样的眼神。

人的愧疚不一定具有时效性,却总是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被触发。

郎图刚来任家的第三年夏,就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杏树。

结果人矮树高,他把杏兜在背心的下摆里,死活不下来。

任快雪在家里找了一圈梯子也没找着,正准备去邻居家借,就听见树枝发出“咯吱”的酸响。

“你往旁边挪一下。”任快雪皱着眉指挥,“换根树枝蹲。”

郎图抱着满怀的杏,颤巍巍地站起来。

树枝响得更厉害了。

“停停停,不要动了。”任快雪的嘴角绷了起来,“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郎图摇摇头。

任快雪轻骂了一声,“想吃杏为什么不让我给你买呢?这么高的树还不摔扁你……小废物点心净找事。”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酸。

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跳下来,有我接着,你怕什么?”

郎图抱着树干,像个不大机灵的幼鸟,“不能跳。”

任快雪耐心告罄,“你不跳,你就打哪来回哪去。你爸不是来看过你,下次他再来你就跟他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张着,防备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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