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监分榜结果出来后,商玉蘅拜别了赵芝妍,独自一人直奔谢炬的小院。

虽然已是初露锋芒的新监生,但一想到师傅,她还是如初生猫崽黏着大猫一般,处处心存依赖和眷念。

她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谢炬自己分学到了六学第一的国子学,也有好多想问的问题。

既从赵芝妍那里知晓谢尧在律学,不是说分学主要看家世么,那他理应分在国子学,又为何去了律学?

王静兮呢,在哪一门学?梅若兰呢,他去年和今年都未曾参加国子监大试,难道也不打算一起参加贡举考试么?

而且这贡举考试究竟还开考吗,从爹爹那里听到的传闻是真的吗?前朝主推贡举的臣子真的是死的死、贬的贬吗?

.........

谢炬的私宅离国子监大院并不远,但她却觉得一路奔来,好似隔了万水千山,真恨不得一眨眼功夫就飞到门口。

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又转到门厅,这里静悄悄的。

商玉蘅把几间房寻了个遍,却不见一丝人影,前几日还热热闹闹的宅子,现在已是人去楼空。

师傅,你到底去了哪里....

商玉蘅呆坐在书房的桌前,心头一阵茫然,一会儿想着师傅是不是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又不禁担心师傅会不会出事了,越想越慌张,着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又在宅中等了好几个时辰,始终没有人来,眼见着天快黑了,有人急匆匆踏进房,商玉蘅眼神一亮,后又重新暗了下去。

原来只是丫鬟莺儿来接自己回商府。

“小姐,商老爷从御史台回来了,要我们寻你回去用饭。”

“好的,这就回。”商玉蘅应着,终于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谢炬的宅子。

这样等也不是办法,只能先回去,再想别的法子去寻她的踪迹。

等到回了商府,商赭与沈氏、商玉芙已经坐在内堂了,一桌子菜没人动筷子,都在等她回来一起用晚膳。

一见到她,商赭蹙眉道:“今日入监试几个时辰前就出分榜结果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商玉蘅现下实在是没心思想一个让商赭满意的答案,随口回道:“看完榜后在务本坊附近散了会儿步,没留意就迟了。”

商赭仍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眼神满是不信。

“不过就是迟了些,蘅儿没什么过错,老爷别责怪她。饿了吧,蘅儿,快来吃饭吧。”

沈氏在旁一边为他盛汤,一边招呼商玉蘅入座吃饭,那亲昵语气与热情举止,仿佛前几日商府的火药味儿没存在过,她又变回了以往那个温婉贤良的继母。

商玉芙见她刚端起碗,商赭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心里甚是酸溜,嘴一张便是一顿奚落:“二姐姐确实用功,比爹爹这个御史大夫还忙,以后怕不是十天半月都没法邀到一张桌子上吃饭罢。”

商赭看了她一眼,随即也夹了一筷子肉在她碗中:“确实如此。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十天一旬考,考完再休一日假。”

“从明日起,你姐姐就要去国子监住了,家中姊妹相处不易,不要再生事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切记。”

“....知道了,爹爹。”商玉芙撅着嘴,敷衍回道。

商玉蘅也点点头,心中仍想着谢炬不见踪影的事儿,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吃完饭,不一刻就回了房。

晚上,莺儿帮她把入监的纸墨笔砚和书籍典经都收到一个箱子,钱嬷嬷则帮她收拾衣裳和床榻被褥,入了监之后,大家都要穿监生的衣饰,因而只带了些单衣、鞋袜,梅若兰给她买的那些都没装进行囊。

等到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莺儿又服侍她洗漱,钱嬷嬷也来到房中,两人一起照顾她躺下,但却始终踌躇着未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钱嬷嬷才缓缓道:“蘅姐儿,老身和莺儿明日就要去主家了,自小看着小姐长大,陪着去楚地游学,现在又眼见姐儿出落得这般出息,真觉得高兴。”

商玉蘅一听这话,几乎是从软榻上弹起,看到钱嬷嬷时,她一向严厉的脸上满是不舍与寂寥。

莺儿也附和道:“我同小姐一起长大,也为小姐高兴,在楚地那年,是我出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原以为就这样一辈子在深宅中伺候主子了,没想到还能去外面的世界见识那么多人和事。”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多谢蘅姐儿帮我们谋了条生路,回主家也有人照拂。”钱嬷嬷说着,两行眼泪从满布皱纹的脸上滑落。

商玉蘅还是吃奶女娃的时候,她便如母亲一般抱着她、安抚她、哄睡她,又陪着她戴罪赴楚地,亲眼见证她的成长与变化,想到以后就不能伴在身边,心中无比难过。

莺儿也哽咽着,与她道谢道别。

商玉蘅看着她们这依依惜别的模样,心中一阵钝痛,她已不记得亲娘的样子,十七岁的年月里,除了爹爹沈娘,就属钱嬷嬷和莺儿相伴的日子最久,安顿她们去主家是她拿的主意,但临到分别,却如此神伤。

她忍着眼泪,浅笑道:“我心里早就把你们当成家人了,只是沈娘已对我心存戒备,你们未与她一条心,只怕今后我不在家的日子,会借机责罚。主家那边,爹爹已经都交代好了,我有假时也会寻机会去看你们。”

“钱嬷嬷便安心在主家颐养天年,莺儿还小,等你大了,我会让爹爹给你寻个好人家嫁出去,身契也还给你。你们且放心去吧。”

见她自己尚未出阁,便一本正经替自己筹划嫁人的事情,莺儿噗嗤一笑,戏言道:“小姐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呢,说这些,羞羞!不过莺儿觉得梅二公子,长相俊美,气质如兰,虽说经常戏弄人,但待小姐不错....倒不如禀了老爷,和梅府议亲罢。”

商玉蘅还未来得及收起刚刚的悲戚心情,又遭迎面重击,正想制止她的玩笑话,又听钱嬷嬷一反常态夸赞起谢尧,虽只见过一面,她却觉得谢尧举止得体,知分寸、有礼仪,相貌家世不比梅若兰差,要议亲也是和谢家更好。

......

钱嬷嬷、莺儿,我知你们看我如珍宝,谁家公子都配不上我一般...但....有没有可能,即便京中贵公子都看得上我,那里面也不会有谢尧和梅若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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