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祝遥去了一趟109号门口。门缝里的呼吸声还在，节奏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但仍然是平稳的。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认那道呼吸声没有被地底传来的振动干扰，然后转身走回了走廊里。祝平站在正门口，白大褂换了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口袋里放着手电筒和一小卷密封用的胶带。他看到祝遥走过来的时候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走吧。”祝遥说。
他推开正门走出去的时候荒地上的暮色正在变厚，日光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叶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他沿着荒路往采石场方向走的时候祝平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斜照的日光在地面上拉成两道细长的暗影。祝遥走在前面的步子比平时快。他绕过采石场水塘的时候在水塘北侧那道静止了的裂纹前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裂纹边缘的土质——干燥的，没有渗漏的迹象，边缘的土皮已经干燥结壳了，像一条干涸太久的河床残骸上覆着的一层被日晒过无数次的硬皮。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祝平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他们走到土丘脚下的黑色缝隙前的时候，暮色已经退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变成了深蓝和暗紫之间的渐变色调。缝隙开口处的密封层还在，但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边缘没有渗漏，从密封层的顶端延伸到接近底部的长度，像一道干透了的旧伤口重新被撑开。
“新裂缝在发光体所在的洞穴深处。”祝遥站在缝隙入口处侧过身，“暗绿色的光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在暗绿色裂缝区域看到的更亮。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那道光还在持续向外渗。”
祝平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把手电筒打开照着缝隙入口的密封层。“你昨晚蹲在裂缝前面用视线固定的时候，那道裂缝的宽度有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我蹲在那段时间里它没有继续扩大。但今天早上的振动是从那道裂缝传来的。它在固定之后开始从内部释放压力。”
祝遥侧身挤进缝隙入口，祝平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沿着弧形通道往前走的时候暗绿色的光从前方渗过来，照亮了通道壁面和地面的轮廓。那层光比昨天祝遥进来时更亮了，亮度在接近弧形通道中段的时候已经足够看到墙壁表面的纹理和地面的接缝。
他们穿过窄口的时候祝遥放慢了一步，侧身让祝平先挤过去，然后自己跟在他身后。洞穴内部的光线比通道里亮得多，那道暗绿色的光从洞穴深处墙壁上新裂缝的方向持续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成一片冷色调的光斑。发光体还在洞穴中央半人高的位置悬浮着，表面光流的频率比昨天更慢，像一盏正在降低功率的应急灯。洞穴深处墙壁上的那道新裂缝——两臂长的开口在暗绿色的光中显现出来，边缘的土壁切面依然湿润新鲜。暗绿色的光从裂缝深处持续地涌出，形成一道稳定的薄光层，沿着洞穴地面向外铺展。
祝平站在那道新裂缝前面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束对准裂缝边缘照了一圈，把裂缝的延伸方向和边缘的弧度一一确认了一遍。他蹲在那里看了大约两分钟之后站起来转向祝遥：“这道裂缝的延伸方向跟密封层的连接方向同轴。它在从裂隙底层向外延伸，沿着连接密封层和发光体的同一轴向运动。”
“它延伸出来之后会绕过密封层？”
“会直接从密封层的边缘穿过去。”祝平把手电筒的光束对准洞穴地面的光层，“密封层和发光体之间的连接是一根线性的光桥，这是轴向单点连接。这道新裂缝的延伸方向如果跟光桥平行，它会直接接触到密封层的边缘，然后从边缘穿过密封层。”
祝遥站在他身侧看着那道从裂缝深处持续涌出的暗绿色光。那层冷色调的光在洞穴地面上铺开成一片薄薄的荧光层，覆盖了从裂缝边缘到洞穴中央大约一半面积的地面。他蹲在裂缝边缘看着那道从深处涌上来的光在接触空气之后逐渐稳定下来的过程，光层的翻涌幅度从激烈到平缓，像沸腾的水被撤去了火力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的表面。
“……它在发光体内部形成新的压力积聚点。”祝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道裂缝是裂隙释放内部压力的出口之一。裂缝打开之后，暗绿色的光会从底层裂隙网中涌出来，顺着光桥的方向向外扩散。它会沿着轴向从发光体的位置向密封层的方向推进，到达密封层之后，它会用自身的压力把密封层从内部向外推，直到密封层破裂。”
祝遥蹲在裂缝边缘，看着那道暗绿色的光在持续涌出过程中形成的稳定流层。“如果不能让它停下来呢？”
“那就需要另一层密封层，放在这道裂缝和光桥之间。”祝平说，“在裂缝和光桥的交叉点建立一层新的屏障。”
祝遥蹲在裂缝边缘没有站起来。他盯着那道暗绿色的光在潮湿的切面和干燥的地面之间形成的那一层薄薄的冷色边界线，看着它从裂缝深处涌出之后沿着地面的走势向洞穴中央铺展开来。他蹲了大概几分钟之后开口说：“那层新屏障，用骨粉和暗苔汁液做出来之后需要多大的厚度？”
“至少需要一层，厚度比密封层的涂层厚一些。”祝平说，“因为它要直接接触裂隙底层涌上来的光流。”
祝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弹开又散了。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祝平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交替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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