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输给幸村时,没有为结果寻找理由。

抢七结束得很快。

幸村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足以完成这场比赛的程度。他的击球稳定,移动没有迟疑,也没有因为不久前的病情得到任何特殊照顾。真田在比赛中确认了这一点,因此最后一球落地以后,他只看了一眼记分牌,便接受了自己必须离开的结果。

他仍然不满意。不是不满规则,也不是不满幸村。只是他又一次输给了幸村,而且在最后几个回合里,他分明感觉到某种尚未成形的变化,却没能真正抓住。

那并不属于风林火山,也不是雷或阴。

幸村把球送向底线时,真田有一瞬间觉得整个球场暗了下来。并非五感被夺走,也不是实际光线发生变化,而是他对球路的控制突然向外扩张。幸村所有可能的回球方向像被某种黑色的轨迹连接起来,真田甚至短暂地感觉到,自己可以把球引向预先决定的位置。

那种感觉只维持了一个回合。下一球,幸村便摆脱了他的判断,结束比赛。

“下一次不会输。”真田离场前说道。

幸村站在球网另一侧,呼吸仍然平稳。

“我等着。”

=====

败者很快被集中带离主基地。没有人说明目的地。教练只要求他们携带球拍与基础用品上车,手机则暂时留在个人包里,等抵达新的训练区域后再统一管理。

车辆离开铺设整齐的道路,逐渐进入山中。

真田坐在靠窗位置,直到周围建筑完全消失,才拿出手机。屏幕仍然显示时间,通信信号却已经降到最低。他想起出发前岑韵问过的问题。

如果那里没有信号怎么办?

他当时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日本网球协会的正式训练基地,即使位置偏僻,也不应该完全中断通信。可车辆继续向山里行驶后,最后一格信号也消失了。

真田试着打开岑韵的对话框。消息无法送出。

他原本想告诉她,自己在搭档淘汰赛中输给幸村,已经离开主基地,但仍然处于协会管理范围内。现在,他连自己将被带到哪里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一周前的通话记录。下一个星期日,他们原本约好再次通话。真田看了一会儿,最终将手机收起。

坐在另一侧的越前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信号。”

“我知道。”

“你试了三次。”

真田转头看他。

越前将帽檐向下压了一点,像只是陈述自己看见的事实。他没参加搭档淘汰赛,却因为输给了高中生而上了这辆车。他没有表现出明显沮丧,只对车辆越来越偏离主基地感到不耐烦。

“有必须联系的人?”越前问。

“嗯。”

“家里?”

真田没有回答。

越前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他靠回座椅,过了片刻,却忽然说道:“Lyra?”

真田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你为什么提到她?”

“她之前给我发过你的赔偿清单。”

“那是迹部寄出的损坏记录,不是赔偿要求。”

“都一样,很厚。”

“我的只有一项。”

“她也是这么说的。”

真田知道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岑韵在第三次在公园遇见越前时答应通知幸村恢复的消息,之后又因为King of Kingdom的损坏清单与他联系。这些岑韵都没有隐瞒。

只是越前此刻直接说出她的名字,让真田稍微停顿了一下。

越前很快捕捉到这点反应。

“她真是你女朋友?”

问题没有任何铺垫。车厢里还有其他落败选手,但大部分人正在争论去向或闭目休息,没有特别注意他们。

真田平静回答:“是。”

越前点了一下头。

“果然。”

“什么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很明显。”

“哪里明显?”

“提到你就会解释很多。”

这个判断让真田想起岑韵总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越前像已经确认了什么,十分自然地作出评价:“你的网球很强。”

真田看向他。

“但你太严肃,也太啰嗦了。”

“你在评价什么?”

“她的男朋友。”

“没有人要求你评价。”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越前说完,重新看向窗外。他的直白并不带有仁王式的故意试探,也没有切原因惊讶而产生的夸张反应。

真田并不讨厌这种态度。至少比拐弯抹角更加有效。

“她怎么说的?”他问。

“我没问过她。”

“那你为什么认为奇怪?”

“你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提醒别人不要松懈。”

“你也经常需要提醒。”

越前转回来:“我不需要。”

“你在英国最后一球破坏了迹部家主厅。”

“那是为了赢。”

“结果仍然是破坏了建筑。”

“你也拆了门。”

“机关已经损坏,必须打开通道。”

“所以你有理由,我没有?”

“我没有这样说。”

两个人对视片刻。

越前忽然勾了一下嘴角:“你果然很啰嗦。”

真田没有再继续这场毫无必要的争论。

车辆最终停在远离主基地的山路尽头。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不是新的球场,而是不断滚落网球的悬崖峭壁,一名态度粗暴、完全不把全国级初中生身份放在眼里的教练,以及远比主基地简陋的生活环境。

手机在爬上悬崖后被统一保管。真田把自己的设备放进编号袋时,再次确认屏幕上没有信号。星期日到来以前,他们能否重新获得通信机会,没有人给出答案。

败者组真正的训练,是从爬上那座山开始的。

离开合宿时,没有人真正接受失败。有人仍在讨论如果重新比赛,结果会不会不同;也有人沉默着,只想尽快离开。所有人都是各自学校的主力,习惯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即使同样落败,也没有立刻成为一个整体。

直到教练将他们带到山下,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留在合宿里的人继续拉开距离,就自己爬上去。

越前没有问山顶有什么。既然向上可能变强,他便第一个动身。其他人也陆续跟了上去,却仍然各走各的。有人抢在前面,有人抱怨安排,也有人认为,只要自己能够到达山顶,其他人是否跟得上并不重要。

真正让所有人停下来的,是桃城。

他的手腕本来就有伤,随着山路变陡,已经很难继续。真田没有要求他坚持,只说即使现在返回,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桃城还没有回答,海堂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要背着桃城继续走。

其他人也随之停下。有人接过他们身上的东西,有人走在前面寻找路线,也有人留到最后,防止有人掉队。那群原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爬上去的人,第一次开始为了同一个结果行动。

最后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山崖。绳索很快断裂。以桃城当时的状态,独自爬上去几乎不可能。有人开始迟疑,却没有人提出将谁留下。

真田看了一眼仍然背着桃城的海堂。

“一个人也不能落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一起爬上去。”

没有人正式推选他成为负责人。只是在所有人已经作出相同选择,却还缺少一个明确方向时,由他说出了那句话。

之后便不再需要更多解释。

有人固定剩下的绳索,有人先上去寻找支点,也有人留在最后托住体力不足的人。越前依旧不等真田安排,直接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快的路线。

真田没有阻止他。

越前负责不断向前,让所有人看见仍然可以抵达的地方;真田则确保这一次向上,不只属于最先到达的人。

他们最终一个不少地爬上山顶。

等在那里的是三船,以及真正的后山训练。

三船给出的要求往往与他们熟悉的网球相去甚远。他们需要适应山地、黑暗和不稳定的落脚点,也要在有限的条件下争取食物与休息。教练不会因为他们曾经是部长、全国冠军,或者受到瞩目的一年级选手,便降低标准。

真田并没有因此成为败者组正式的队长。

乾会分析训练目的,忍足谦也和田仁志承担潜回合宿取回物资的任务,其他人也会按照各自的能力行动。只是登上那座山以后,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真正需要有人站出来时,真田不会退开。

他未必第一个到达,却会确认最后一个人也已经通过;他不会要求所有人服从同一种方法,却不会轻易把仍想继续的人留在后面。

他在立海大长期承担的事情,在这里依然有效。

但越前也从未真正服从他的安排。

他总是先凭自己的判断行动。真田认为他的方式过于冒险时,会直接指出;越前未必照做,却也不会为了反对而浪费时间。

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并行的竞争。

越前先一步冲上山路,真田便不会允许自己落后;真田完成三船的要求,越前便立刻寻找更快的方法。即使只是适应山地与风向造成的不规则反弹,两个人也会从对方的进度里判断,自己是否还能够做得更好。

进入后山以后,越前仍然保持着惊人的成长速度。他会失败,却不会因为失败停下来怀疑自己能否继续向前。山路、恶劣的环境和三船难以理解的训练,在他眼里都只是尚未解决的问题。

真田欣赏这一点。

越前看向真田时,也不再只是在看一个过分严肃的强者。

真田让一群原本各走各路的人一起爬上了山,也在每一次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时,站到了最前面。

两个人很少说出认可。

但真田说所有人一起上去时,越前没有反对;越前第一个向前走时,真田也从未要求他停下来等待。

某天夜里,他们在简陋的休息处整理球拍。越前又提起那份城堡损坏清单。

“迹部真的不会让我们赔?”

“不会。”

“Lyra也这么说。”

真田抬起眼。

“你最近一直提她。”

“因为是她把清单发给我的。”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哦。”

越前把球拍线拉紧一点,又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全国大赛以后。”

“难怪。”

“什么难怪?”

“全国大赛时她一直在立海大那边。”

真田并不认为这句话完全准确。岑韵首先支持冰帝。立海大比赛时,她才会关注真田与幸村。这种区别,她从来没有模糊过。

“她支持冰帝。”他说。

“我知道。”

“那就不要说得像她一直在立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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