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组回到主基地以后,合宿并没有因为他们击败二号球场而恢复平静。黑色外套让他们重新获得了留下的资格,却没有让过去的分组继续有效。来自后山的人被重新编入不同训练场,主基地原本的高中生与初中生也不断根据比赛结果更换位置。学校、年级和过去的正选身份逐渐失去作用,所有人都必须以个人能力证明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真田对此没有异议。

他回到基地当晚便完成了身体检查。山中训练留下的擦伤经过简单处理,右膝与脚踝没有出现异常,体能数据则比进入后山以前明显提高。教练只提醒他不要因为刚刚获得新的力量,就连续使用尚未稳定的技术。

真田听从了前半句,后半句则被他记录为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

黑色气场仍然没有完全成形。它已经能够在短暂回合中影响对手的判断,使球路逐渐进入他预定的范围,可一旦对手主动打乱节奏,或真田自己急于扩大控制,气息便会立刻松动。

幸村第一次在训练中看见时,没有马上作出评价。他站在球场另一端,等真田结束一组练习,才走近问道:“山里得到的?”

“在和你比赛时已经出现了。”

幸村稍微抬眉。

“那时只有一球。”

“嗯。”

“现在可以维持多久?”

“不稳定。”

真田用毛巾擦去额前汗水。

“但迟早会完成。”

幸村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找手机,第二件事才是继续研究它?”

真田的动作停顿。

“我正在完成它。”

“我没有批评什么。”

“你的语气不是这样。”

“只是没想到弦一郎在后山最先学会的,除了黑色气场,还有遵守每周打电话的约定。”

真田没有继续回应。幸村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答案,转身回到自己的训练场。

败者组回归后的训练内容依然紧凑,但不像后山那样几乎完全切断个人生活。基地每天会留下有限的自由时间,手机也不再统一保管。只要没有临时比赛,真田可以在训练后查看消息,并按照约定在星期日给岑韵打电话。

第一次通话结束后,他重新修改了自己的日程记录。原本星期日最后一项只有拉伸、整理装备和确认次日训练。现在多了一行:与岑韵通话。

切原经过时看见那几个字,停了很久。

“副部长,你连打电话也要写进计划?”

“避免训练临时延长。”

“打电话又不是训练。”

“所以更需要预留时间。”

切原显然没有理解其中的逻辑。真田也不准备解释。

进入新阶段后,初中生与高中生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训练场的分配每天都可能变化,同一所学校的人反而很少长期留在一起。

真田与越前仍然保留着在后山形成的竞争。两个人未必每次都被安排在同一球场,却会在体能测试、个人击球和临时挑战中不断比较结果。越前从不承认自己在比较,只会在看见真田完成更高数据以后,要求再进行一组。

真田也不会拒绝。

他仍然认为越前过于随意,缺乏对时间和训练安排的基本尊重。越前则继续评价他严肃、啰嗦,无论到哪里都像在替教练管理其他人。但这种争论没有妨碍他们逐渐熟悉彼此。

越前会在真田使用黑色气场失败时,直接指出哪一球控制过于明显;真田也会在越前试图连续模仿不同选手技术时,提醒他不要忽略自身基础。

有一次,越前在训练结束后靠着围网喝水,忽然说道:“你那个黑色的东西,和幸村的网球有点像。”

真田看向他。

“哪里像?”

“都会让人打到不想打的位置。”

“不同。”

“当然不同。”越前把水瓶放下,“幸村让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你是让人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这个说法并不完整,却比许多技术分析更接近真田正在形成的感觉。黑色气场并不直接剥夺对手的感觉。它只是逐渐收紧选择,直到对方以为自己主动决定的每一次击球,都已经进入真田控制的范围。

“你能看见多少?”真田问。

“目前还不够。”越前的语气像在评价一个尚未成熟的对手。

真田没有生气。

“完成以后再打一场。”

“随时都可以。”

他们之间的竞争不再完全属于关东决赛的延续。那时越前是青学的一年级,而真田是挡在他面前的立海大副部长。现在,两个人穿着相同的黑色外套,在同一套选拔标准下争夺更高的位置。

合宿中的新关系大多以这种方式产生。过去比赛场上几乎没有交集的人,会因为一次双人训练发现彼此节奏相近;曾经隔网敌对的选手,也可能在生活区交换护腕、绷带或者球拍线。不同学校的称呼最初仍然存在,后来逐渐只剩下姓名与球场编号。

切原与青学、四天宝寺的一年级混得很快。他在立海大负责低年级训练时刚刚学会不能陪着部员一起胡闹,进入合宿以后,却再次成为最容易被带偏的人。

真田曾在熄灯前发现他与远山金太郎试图从窗户爬出去,理由是想确认夜间山路能不能通向后山。

“白天已经走过。”真田说。

“晚上不一样。”远山回答。

“而且我们只是去看一下。”切原补充。

“回去。”

真田只说了两个字,两人立刻从窗台下来。

远山后来问切原:“为什么他又不是这里的教练,你还是这么听话?”

切原思考了一会儿。

“习惯。”

真田站在不远处听见,没有指出这并不是值得骄傲的解释。

=====

某次晚餐后,几名初中生留在公共休息区等待训练通知。当天的比赛已经结束,教练还没有公布次日分组。电视没有开放使用,有人从行李里翻出一本杂志,话题很快从职业选手转向杂志上的女演员和偶像。

真田原本坐在角落检查球拍线。他对这类讨论没有兴趣,也没有主动参与。

最先争论起来的是桃城和神尾。桃城认为活泼直率的女孩更容易相处,神尾则觉得至少应该能够跟上自己的节奏。远山金太郎对他们提到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只坚持会做章鱼烧便已经足够。

白石提醒他,那只是对食物的偏好。

“那白石前辈喜欢什么样的?”切原问。

“为什么突然问我?”

“因为大家都说了。”

白石想了想,只给出一个十分安全的答案:“相处舒服的人吧。”

“这算什么?”桃城显然不满意,“至少要说长发还是短发。”

“这种事情没有绝对。”

讨论逐渐扩大。有人喜欢安静的,有人喜欢开朗的,也有人认为外表可爱最重要。几名高中生从旁边经过,听见后也停下来加入。

真田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远山忽然看向他:“那真田喜欢什么样的?”

休息区安静了一下。

桃城先笑起来:“问他也没用吧。真田前辈脑子里应该全是网球。”

“还有纪律。”神尾补充。

“训练。”

“时间表。”

“以及让人不要松懈。”

几个人很快总结出一份几乎完整的真田日常构成。

越前坐在窗边,压低帽檐,没有参与。切原则露出一种知道答案、又不确定能不能说的表情。

真田将球拍放到一旁。

“训练结束以后还有时间讨论这些,说明今天的负荷不足。”

周围立刻安静。

桃城小声说道:“你看,果然只会想到训练。”

“不是吧。”远山仍然不肯放弃,“总会有喜欢的类型。”

真田没有回答,他只认为没有必要在公共休息区讨论岑韵。

切原却误解了他的沉默:“副部长不是没有喜欢的类型。”

真田立刻看向他。

切原的话已经出口,无法收回:“因为副部长有女朋友。”

休息区真正安静下来,比教练突然进入时还要彻底。

桃城最先转头:“什么?”

神尾也停住。

远山睁大眼睛:“真田有女朋友?”

连几名原本只在旁边听的高中生都看了过来。

真田没有否认,否认已经存在的关系没有意义。

“嗯。”

这个回答引发了比刚才讨论外貌类型更加明显的混乱。

“居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

“是立海大的吗?”

“谁先告白?”

“她不怕你吗?”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忍足谦也。

真田皱眉:“为什么要怕我?”

谦也似乎想指出很多理由,又在真田的目光下决定保留。

切原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说得太快,却仍然试图解释:“她不是立海大的,是冰帝的。”

“冰帝?”神尾问。

“也不是网球部,”切原继续补充,“她是我的语言搭子。”

信息越来越复杂。

远山完全没有理解:“你的语言搭子为什么会变成真田的女朋友?”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切原立刻反驳。

越前终于从窗边开口:“是Lyra。”

真田看向他。

越前神情平静,像只是在提供一个已经确认过的名字。

“你也知道?”桃城问。

“在后山问过。”

“为什么你会在后山问真田前辈有没有女朋友?”

“因为赔偿清单。”

这段解释让不知情的人更加困惑。

桃城花了很久才从城堡、赔偿清单和岑韵之间理清关系。他终于想起来Lyra就是那个频繁出现在真田身边的女生。

“所以就是关东大赛决赛在立海大内场,全国大赛时又和冰帝一起出现的那个女生?”

“她是冰帝的。”切原说。

桃城对岑韵有一些印象,却从未真正知道她与真田已经开始交往。

“难怪。”

真田对这个词已经产生警惕。越前在后山得知消息时,也说过“难怪”。

“哪里难怪?”

桃城停顿一下:“她看真田前辈的时候和看其他人不太一样。”

但桃城显然无法像分析球路一样详细说明人的目光。

神尾则更直接:“所以真田前辈其实是训练营里少数有女朋友的人?”

所有人重新看了一圈。这些被选入U-17合宿的少年,大部分生活长期被学校和网球占据。即使有人曾收到许多告白,真正处于稳定交往关系中的仍然很少。

至少此刻坐在休息区的人里,真田是唯一明确承认的人。这个事实让他们看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奇怪。

远山认真问:“谈恋爱会影响打网球吗?”

“不会。”

“那有什么变化?”

真田想起每周一次的电话、行程表里专门留出的时间,以及离开后山第一时间拿回手机。

“需要履行约定。”他说。

众人等待了一会儿。

没有其他内容。

桃城忍不住问:“就这样?”

“还有什么?”

“比如约会、牵手,或者送礼物。”

真田没有回答,耳侧却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红色。

越前最先看见。他把帽檐向下压了压,唇边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切原则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公开了不应该由自己公开的信息。

“副部长,对不起。”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真田说道,“没必要隐瞒。”

“那我可以告诉别人?”

“不需要主动宣传。”

切原点头:“明白。”

仁王的声音在休息区入口处响起:“已经晚了,Puri。”

他显然听见了后半段。丸井与柳生也站在旁边。立海大众人对这件事早已知情,因此没有其他人的震惊,只对真田成为训练营少数有交往对象的人这个事实感到有趣。

仁王看向围在一起的人:“还有什么想知道,可以设立收费提问时间。”

“仁王。”真田警告。

“副部长放心,我不会泄露重要资料。”

“你掌握的资料本来就不完整。”

幸村从后方走进来,十分自然地结束了仁王的话。他看了一眼真田,又看向其他人。

“讨论结束了吗?明早第一组训练提前半小时。”

刚才还沉浸在新消息中的少年们立刻散开。只有远山在离开前仍然小声感叹:“真田居然会谈恋爱。”

真田听见了。他第一次发现,在这个聚集全国优秀选手的训练营里,黑色气场没有完全形成并不会引起长期讨论,有女朋友反而足以让人持续震惊。

消息很快在有限范围内传开。第二天,连几名没有参加休息区讨论的高中生都知道,败者组里训练严苛又经常主动维持秩序的真田弦一郎,在基地外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有人只是意外。也有人开始观察他在训练时间以外是否真的会打电话。

真田没有改变原定安排。

星期日训练结束后,他完成拉伸、洗澡和球拍检查,确认第二天没有临时调整,才拿着手机离开生活区。

基地里并没有完全适合私人通话的地方。宿舍走廊有人来往,公共休息区更不可能安静。真田最终走到训练楼后方的一段外廊,那里靠近器材仓库,晚上很少有人经过,通信信号也足够稳定。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离开以后,休息区里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桃城最先说道:“他是不是去打电话?”

切原立刻紧张:“你们不要跟过去。”

“我没说要跟。”

远山已经站起来:“去看一下?”

“这叫偷听!”切原说。

“只看,不听。”

“有什么区别?”

越前仍然坐着,没有参与。

仁王却从另一侧慢慢起身:“只需要确认副部长谈恋爱时是不是也用训练报告的语气,puri。”

忍足谦也皱眉:“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他想要拉住远山。

“你可以留下。”仁王看了他一眼。

忍足谦也停顿一秒,最终跟了上去。

切原为了阻止他们,也只能一起离开。

几个人在器材仓库另一侧停下时,真田已经拨通电话。他背对走廊,完全没有看见藏在转角后方的人。

岑韵很快接通:“训练结束了?”

“嗯。”

真田听见她那边有钢琴声,大概仍然在音乐楼。

“还在排练?”

“已经结束。有人忘记关钢琴盖,我回来确认。”

“这么晚,音乐楼只有你?”

“老师还在楼下。”

真田稍微放松。

“今天训练怎么样?”岑韵问。

“上午进行个人击球,下午是临时比赛。黑色气场比之前稳定。”

“能完整控制一局了吗?”

“还不能。”

“所以副部长也有没完成的训练任务。”

“副部长”几个字被她说得很轻。真田的肩膀立即僵了一瞬。

躲在墙后的几个人没听见岑韵的话,只看见他的反应。

仁王迅速抬眉。切原已经开始用眼神警告所有人不许出声。

真田压低声音:“不要这样称呼我。”

“周围有人?”

“没有。”

他说完,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空荡的外廊。墙后的几个人立刻缩回去。

“那为什么不能叫?”岑韵问。

“这里是训练基地。”

“你又不是正在训练。”

“仍然在基地里。”

“好的,真田君。”

她改得太过干脆。真田反而停顿。

“怎么了?”岑韵问。

“没有。”

“你听起来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

“那我以后都叫真田君?”

“在人前可以。”

真田顿了一下。

“现在没有别人。”真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你可以叫名字。”

墙后的人当然不知道岑韵说了什么,却清楚听见了真田最后几个字。

桃城睁大眼睛。远山几乎发出声音,被切原一把捂住嘴。仁王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电话另一端同样安静了一瞬。

“弦一郎。”岑韵终于叫他。

真田的神情明显柔和下来。

“嗯。”

“你有没有想我?”

“嗯。”

“说完整。”岑韵很想逗逗他。

这个问题比训练内容更加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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