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的后院,有一间从不点灯的书房。

这间房,门窗常年糊着厚毡,外头再大的风,里头也听不见一丝响动。陈承勋谈事,只在这里谈。

这会儿,他坐在一张黑漆大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案上那局棋,久久没落子。杜管事垂着手,站在下首,额角渗着细汗。

"你是说,人没抓到,还让四殿下把那老东西,从落雁坡给带走了。"陈承勋的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事。

"是。"杜管事腰弯得更低,"老奴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责罚你有用吗?"陈承勋放下棋子,抬眼看他,"我要的是那老太监的嘴。他要是开了口,把十四年前的事捅出来,你我都得跟着填进去。"

杜管事打了个寒颤,又强撑着说:"殿下放心。那老东西病得只剩一口气,就算被四殿下救回去,也未必醒得来。老奴已派了人,在四殿下府外盯着,一有动静,即刻报来。"

"盯?"陈承勋冷笑一声,"你盯得住吗?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不但把人救走了,还摸到了你那座废窑。"

杜管事的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心知这位主子最恨的,就是办事的人自作聪明,还办砸了。

"殿下,"他硬着头皮解释,"废窑里的东西,老奴已经连夜转运出去了。走的是北门,守城的人是自己人,万无一失。剩下的粮袋,是障眼的,四殿下就算去搜,也搜不出什么。"

"你倒是机灵。"陈承勋站起身,走到那扇糊了厚毡的窗前,背对着杜管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摸到废窑?"

杜管事一怔。

"追兵退进废窑,是你的主意。"陈承勋慢慢地说,"你把他的人,一路引到了城北。他顺着你的脚印,找到了你的窑,你的箱,你的军炭。"

"废窑,是你自己暴露的。"

杜管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殿下,老奴……老奴是想着,追兵刚折了人,退进窑里喘口气,再图后计。没成想……"

"没成想,他身边那个哑婆,比你的人还精。"陈承勋打断他,"起来吧。跪着没用。"

杜管事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陈承勋踱回案后,重新坐下。他盯着那局棋,声音平静下来,却透着一股更深的冷:

"现在,三件事,你给我听清楚。"

"第一,把外头那些办事不力的,该换的换掉。尤其是落雁坡的看守,一个不能留。他们既没能挡住四殿下,反倒让他看清了咱们藏人的门道,留着,只会漏得更多。"

"第二,军炭这条线,暂时断了。别再往北仓运。赵豹那边,你去传个话,让他把近三个月的军需账,重新做平。四殿下那帮人里,有个算账的好手,一旦让他们摸到朔方军的军需账,顺着号票往上查,赵豹就是头一个被刨出来的。"

"第三,"陈承勋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那老太监,不能让他开口。他要是真醒了,说出点什么,就麻烦了。"

杜管事会意:"老奴明白。太医院那边,当年经手的,除了那老太监,都处理干净了。就剩他一个。只要他死了……"

"死,要死得巧。"陈承勋说,"他如今在四殿下府里,重重保护。你硬闯,是送死。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活不成。"

他看了杜管事一眼:"这桩事,你亲自去办。办成了,前头的过错,一笔勾销。"

杜管事咬牙应下,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陈承勋一个人。

他伸手,把案上那局棋,轻轻推乱了。

这局棋,他原以为自己下得极稳。十四年,一步一步,先除元后,再嫁祸朔方,把苏纵、把四皇子母族,一点点往死路上逼。眼看就要成了,偏生横里杀出个废物四皇子,一夜间脱胎换骨,把他十四年的布局,搅得鸡飞狗跳。

"陈承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那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倒真是我爹的好儿子。"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银两、时日。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陈承乾。

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此人若醒,为患无穷。"

陈承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那"醒"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册子,吹熄了灯。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在暗夜里,一起一伏。

又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陈承乾几乎没合过眼。白天,他处理府里外头的杂事;夜里,就守在耳房外头的廊下,等着徐翁传话。

徐翁也不轻松。这老坐堂索性住进了耳房,衣不解带地守着,参汤、米油、银针,换着法儿地吊那口气。老人时昏时醒,醒来也不过睁一睁眼,说一两句胡话,又沉沉睡去。

第三日夜里,顺子连滚带爬地跑来报:

"殿下,醒了!老人真醒了,还认得人!"

陈承乾霍地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冲进了耳房。

屋里,徐翁正扶着老人半坐起来,背后垫着几个软枕。老人的脸还是灰败的,可那双眼睛,却比前两日清明了许多,能聚焦了。

"老人家。"陈承乾在榻前站定,没敢大声,"您认得我吗?"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光。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四……四殿下……元后娘娘的……四殿下……"

陈承乾心头一震,喉咙发紧。他蹲下身,与老人平视:"是我。老人家,您是……"

老人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陈承乾看不透的、极深的疲倦。半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老奴……杜仲。"他气若游丝,"太医院……管药材采买的……杜仲。"

陈承乾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杜仲。太医院杜太监。那个十四年前,经手过他娘药材、经手过那筐炭的人。他找了这么久,搜了这么久的山,折了两个老兵,才把人从落雁坡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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