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泽四年的上巳节,舒栾是跟着螣萤过的。

妖皇就要闭关了,特地向神明讨了赐福,带着舒栾在云天外四处周游。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携游踏青祓禊,遍野都是妖族。舒栾攥着螣萤的衣角,在族群里钻来钻去,看那些年轻男女互赠兰芍,看溪边黄发垂髫、伛偻提携,怡然自乐。

庄衍炘这具化身伪装得太好,螣萤只当青鸟是神明新招的寻常道使。

不过青鸟嘤嘤还是没有被邀请。舒栾也不觉得奇怪,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蛇和鸟确实当不成朋友,那么互不待见也是寻常。

况且嘤嘤最近都不大搭理她,那她也不想去贴冷屁股。

可舒栾还是惦记那个好伙伴。

天还没黑,她就坐立不安,一遍遍往望月峰的方向张望。螣萤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取笑:“满山妖族不够你看的,非得守着只杂毛鸟?”

舒栾认真的纠正:“嘤嘤很好很乖的,阿姐别笑话我。”

也不管螣萤如何诧异,她就只顾着把白日里收集的香草扎成花束。石兰、杜衡,再加上路边新折的辛夷,齐齐整整两大束,占了她满怀。

一束给孃孃,一束给嘤嘤,周全妥帖。

舒栾把给姜孃孃的那束放在神殿台阶上,抱着另一束去了苍梧巢穴。

可青鸟呼啦啦一下飞过,只把花叼走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让舒栾好一顿生气,接连几天都不去寻那稀奇鸟。

可是,他躲在巢穴里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舒栾心生忧惧。

修仙以来,除了嘤嘤,她没有养过其他灵宠;小的时候何家也只有寻常家畜。但小桃源里,隔壁王家孃孃养过一只很威风的大狼狗。从舒栾有记忆起,那只狼狗的年纪就很大了。

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那时候她已经能理解死亡,王孃孃说狗狗是有预感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人伤心,才躲起来的。

舒栾每天要念的书太多,但时间毕竟有限,她还没有学到妖族的生死轮常,她害怕青鸟是不是也要死了。姜孃孃最近很忙,她不想去打扰,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舍不得嘤嘤。

所以,她十分长能耐地自己爬上了百尺高的苍梧巨树,把躲在里面的青鸟吓了个倒仰。

舒栾也被吓了好大一跳,险些一跟头栽下去。

嘤嘤的眼睛实在太过幽深晦暗,她从来没看见过那样的神色,像烧着火,而自己就倒映在那团火里,仿佛要被焚烧殆尽。

十七岁的人族少女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嘤嘤其实是只危险的大妖。

但舒栾没有退缩,她强装镇定、故作大度地体谅:“嘤嘤,要是太辛苦你可以不陪我的,”可下一句就情难自己,带了哭腔,“但是你千万别死啊。”

“……”

庄衍炘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这人族为什么会生出如此莫名其妙的疑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这只聪颖却稚拙的人族解释,他已经活了两千多岁,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活很多很多年,而且是她无法想象的漫长。

他只能极迅速地把她扒拉进巢穴,又更迅捷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离她远远的。

天知道她怎么爬上来的,满头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汗水,头发却活像拱了草窝,乱七八糟挂着几片树叶。

主君实在太可怜可爱了。

如果主君愿意的话,庄衍炘想把她永远地藏在这里。

可她现在好像吓傻了,自己现在应该很丑陋吧,她又怎么会愿意呢?

妖族一生只会有一次信期,从他们春心萌动的一瞬间开始,持续的时间各有不同,短则数天,长则以年月记。

庄衍炘很完蛋地栽在何舒栾这棵木头上,他巴不得把所有的羽毛都献给他的主君,即使她并不需要这些装点就足够美丽。

自翻过年来,春风拂过树梢,生机渐起,青鸟日思夜想的就都是他的主君。可舒栾却无知无觉,甚至相处起来愈发地没有分寸。她每亲近一分,青鸟却需要十二分的努力去克制自己的本性。

这是第三个月,他不能前功尽弃。

舒栾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搞错了,嘤嘤没有要死。

短暂的尴尬之后,舒栾又觉出难以言明的委屈来。如果嘤嘤没事,那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没开情窍的少女想不到原因。她坐在巢穴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着,目光却一直往里面瞟。那只青鸟还缩在巢穴深处,觑着眼睛看她,像躲什么洪水猛兽。

可舒栾不觉得嘤嘤会对自己心生厌烦,她倔强地想讨一个答案:“为什么都不理我?送你的花也不说喜欢?”

庄衍炘被她看得浑身发烫,连喉咙都要冒烟,他生怕一张嘴就是栗鸢求偶的吟唱。

虽然她肯定听不懂。

他怎么说?说他只要看见她就心慌意乱,听见她的声音就想把她揉进羽毛里,闻到她的气息就恨不得把她藏进巢穴深处?

他只能慌乱且无措地摇头,并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到巢穴最里面。

舒栾歪着头看他一缩再缩,一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一丝杂念。她盯着青鸟已经烧透了的眼睛不放,端详他那副惶惑至极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

“嘤嘤,”她猛地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生病了?怕过给我?”

她怎么窜得那么快!

这巢穴怎么如此小!?

庄衍炘几近绝望地缩到最里面的角落,但还是无法躲开舒栾试探的手。

温软的、清凉的,从他的冠羽一路抚到胸腹。

舒栾只觉得他身上烫得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灼干了,尽管他有本命阳火,这也不大正常吧?

“孃——”

她就要扯着嗓子向神明请求外援,被青鸟一翅膀捂住了嘴扑倒在地。

舒栾胡乱使着眼色,还想再讲道理:有病得治,讳疾避医要不得!

庄衍炘都不需听,就知道这糊涂姑娘想说什么傻话。

舒栾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挥舞着比划:你才傻!

庄衍炘却只能瞧见她腕骨上的红痣,旁的一概看不清。

他真想吃了她,就这样囫囵吞了。

“主君自己找来的,别喊疼。”

“?”

青鸟的声音实在太过喑哑,舒栾其实没听清楚他在咕叨些什么,只感觉一股刺痛从腕间蔓延到心尖。

不说就不说,他咬人做什么?

舒栾疼得掉眼泪,才想明白他刚才说的是别喊疼。他的喙那么尖锐,怎么会不疼?

“疼!”

她就喊!这笨鸟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娇气鬼!”

庄衍炘当真半点真格都没动,就是擦破点皮、借她一滴血,镇镇血脉里躁动的本性.欲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