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吒被他欺骗,一定会生气、愤怒,一定会对他说些不好听的话,到时他不打算为自己辩解,静静听着就好了,只要哪吒能消气。

可是哪吒瞪大眼睛喊出他的名字后就消失了,纵地金光快得他连影子都没摸到。他早已准备好的诚恳道歉像一滴落在江河的水,甚至没来得及砸起涟漪,就随着奔腾的浪消失殆尽了。

为什么要逃?自己这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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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晋就是杨戬。

名字这么像,自己居然没反应过来,还傻傻地跟着他游玩,对方估计一直在拿他寻开心呢。

自己还叫他“哥哥”,还是“晋哥哥”,这和叫杨戬“戬哥哥”有什么区别?

天啊,太丢人了。哪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避着杨戬走了,让他做一百个梦也梦不到自己叫杨戬“哥哥”的场景,可是这荒唐的一幕就是发生了。

自己这些日子的表现或许会被杨戬在背地里笑话,被他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他会觉得自己轻信凡人,举止轻浮。

自己居然还和他躺过一张床。

哪吒回到云楼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想到自己还曾因为这几日的相处对杨晋生出一些别样的感情,他就觉得羞耻。

仔细想想,杨戬的那张脸配上杨晋对他的体贴照顾,的确足够让他动心,可是如今知道这两人实际为一人后后,他却只想逃避,因为他知道杨戬对自己是何种态度。如果杨戬以此为契机在陈渊或者玉帝面前说他的闲话,他无法反驳。

他忽然想起杨戬好像也会出席碧华仙子的寿宴,届时这人必定会借这个机会羞辱他。想到这里,他手指握拳,指甲深深掐入肉里,脑内浮现出了杨戬的那张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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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表弟,你来得这么早?”

“是,来贺姨母寿诞,也来侍奉母亲。”杨戬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给碧华仙子贺寿,随后坐在了母亲云华夫人身边。

“戬儿愈发英俊了,”碧华看着他,眼中带笑,“也会说话,我的渊儿就沉闷许多。”

“姨母谬赞了,表哥自有表哥的好处。”

碧华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中坛元帅与他缔结姻亲的。”

“娘亲,元帅自有元帅的考量。”

杨戬默不作声,给自家母亲端茶,云华则悄悄对他道:“戬儿,方才我听渊儿说今日元帅会来,你若觉得尴尬,可先去后院休息。”

“……不了,娘亲,我倒想见见元帅。”

他就是来这儿见哪吒的。

云华握紧了他的手:“孩子,娘亲理解你,你会遇到心悦之人的。”

“……”

杨戬点了点头,恭顺地坐在云华身边,听得空中传来了几声鹤鸣。

天马在空中停下了脚步,一辆华丽的马车落在了五彩祥云之上,哪吒今日身着黑色金线刺绣长袍,袖口和衣摆的图案像莲花又像火焰,长发束起,还戴了对黑玛瑙制成的耳坠子,通身庄重、典雅,被侍从扶着进了堂屋。

“元帅!”陈渊起身去迎,碧华与云华皆站起,他也随着站起身,视线紧紧追随刚刚进门的人。哪吒的仪态不太放松,他看得出来。

或许他还在生自己的气,毕竟自己真的耍了他一道。

“元帅莅临,舍下蓬荜生辉……”碧华笑道。

“我来贺您寿诞,”哪吒笑着把礼递到陈渊手上,“论辈分,您比我高,切莫行这些礼数。”

“家门寿宴,元帅赏脸了。”云华也迎了上去,杨戬紧随其后,盯着哪吒瞧。

“云华夫人您有礼。”哪吒垂眼回礼,视线并未往上抬哪怕半分。

“戬儿?”云华轻轻推了推他的手,“元帅与你平辈,如今来做客,你该与元帅打招呼才是。”

杨戬这才反应过来,但哪吒率先接话,还牵住了陈渊的手:“我不在意这些的,云华夫人,不过,前些日子您给我送来的果子我可爱吃了,想了许久,待会儿可否再赠予些给我?”

云华笑呵呵地点点头:“你喜欢就好,我过几日让人再送些去云楼宫。”

“多谢云华夫人。”

哪吒与自己的母亲寒暄,与陈渊亲近,与碧华问好,唯独不曾搭理自己,眼珠子都不曾往自己的方向瞟一下,哪怕他就站在云华身边。

看来他真的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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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马车的那一刻起,哪吒就在调动全身的自制力,逼迫自己不往杨戬的方向看。他用余光飘到杨戬今日穿了身青色衣衫,衣摆上好像也有莲花图样,正是他喜欢的,可是他不能看他。

一个人的演技怎会好成这样?他能隐藏起对自己的厌恶与不耐,忍受与自己在凡间相处,甚至与自己共处一室、共枕席,只为了逗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元帅,今日的宴席特地准备了您爱吃的菜,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我不讲究这——”

原本对“吃什么”不太在意的哪吒在看到桌上的八宝鸭、酱鸭、盐水鸭与鸭汤后愣了半晌,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八成又是杨戬在整他,毕竟陈渊懂什么?他和自己才吃过几顿饭?倒是“杨晋”晓得他不吃鸭肉。

这是明着给自己脸色看呢,二郎真君大约对他来参加这场寿宴颇有不满吧。

饶是桌上的菜肴再不合他的胃口,陈渊好心预备,桌上又有两位长辈,他也得顾及场面,于是舀了勺汤,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陈渊看着他。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不错。”

陈渊在继续给他夹菜,他眼睁睁看着一块腌渍得恰到好处的鸭肉被放在了自己的碗内,陈渊表情诚恳:“元帅,您多吃些吧。”

他正看着那块肉,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刻,又有一双筷子夹了块笋放入了他的碗中,杨戬的声音很柔和:“元帅,尝尝。”

他脑门的火气“噌”地窜了几尺高,拿起筷子扒开那根笋,夹了鸭肉,横下心尝了一口。

由于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此刻他实际尝不出鸭肉的味道,只知道自己吞了口肉,胃里有隐隐的不适。

陈渊很在意他的喜恶,怕他表露出半点不适,也在很尽力地照顾他,他不想拂了这人的面子,更不想影响长辈的寿宴,更何况,陈渊已经在和碧华解释他俩的亲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元帅心系苍生,我没有不帮的理。”

“原来如此,”碧华牵着他的手,“可是既然已经签了婚书,元帅怎么说也算咱们的家人,以后愿以家人之礼相待。”

云华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后者还沉浸在方才给哪吒夹菜,但被哪吒果断拒绝这件事中,眼神放空,不自觉板着脸,很想快些想到让哪吒消气的办法。

哪吒已经在和碧华、云华还有陈渊聊天,餐桌上唯一沉默的就是他,既插不了话,也怕自己说话后会让哪吒更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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