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家书房。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低调奢华的实木书桌前,赤司征臣这次合上手里有关商会的文件,揉了揉眼眶,说:“请进。”

门口,管家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赤司征臣的目光压向垂手立在书桌前的管家,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十分肯定的说:“也就是说,征十郎今天还是照旧,回家又直接进家里的健身馆,而且自主加训的时长又延长了。”

“是的,老爷。”管家垂手站在书桌前,语气恭敬,“训练内容以常规项目为主,目前没有盲目上挑战极限,自我管控很严格。得知是您询问,暂停训练之后,少爷特地叮嘱我,不要向您夸大训练强度。”

赤司征臣听闻,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全家福上。

心里想着,诗织,你肯定不知道,我们的儿子可一点都不像他话里表现的这么乖的样子。

是个臭小鬼。

“他还是这样。”赤司征臣念叨着,像是说给管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明心里清楚,我担心他伤了身体,却也不想被我限制训练。他以为,只要我不了解细节,就不会干涉他的篮球,真是天真。”

“征十郎少爷很有主见。”管家谨慎地说,“他对自己的目标看得很重,但没有荒废课业,每日的功课都按时完成。只是长期这样高负荷自主加训,对身体的消耗不小。”

“真是固执的小鬼。”赤司家主抬眼,“这点倒是像极了我。”

管家微怔。他侍奉赤司家多年,从没听过老爷这样评价自己。

赤司征臣却已经低下头,重新摊开那份文件,声音不咸不淡地交待下去:“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征十郎的身体。运动损伤,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

管家连忙记下,恭敬应答:“我记下了,老爷。”

赤司家健身馆,灯火通明。

赤司征十郎调整好匀速配速,整个室内只剩下了他平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晚风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永不停歇的跑动、滚烫的体温,还有他无处藏匿、绝不轻易展露的思虑。

晚风寂静,人心汹涌。

他一边跑,脑海里一边复盘中帝光篮球部最近的变化。

昔日可控的队友们,正在飞速长成无人能桎梏的猛兽,他们的天赋甚至不再局限于体系之内,甚至隐隐有了凌驾战术、单打破局的压倒性势头。

一成不变的天才从来不是奇迹。他们所有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突破极限、挣脱桎梏。而自己曾经牢不可破的统治地位,正在悄然松动。

从前的碾压优势,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绝对压制。

可现在,青峰的速度足以挣脱他的预判间隙,紫原的力量能够抗衡他的攻防节奏,所有人的短板都在补齐,所有人的锋芒都在愈发耀眼。

这不断地变化让赤司莫名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正在他掌控之外,悄悄生根。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未必能永远稳稳压住他们。

只要他稍有松懈,只要他停下脚步,只要他的进步速度跟不上队友的成长速度,所谓的帝王支配、绝对统治,就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他是否还能继续统领这支队伍,更好的带领大家获得胜利。

失败,这可绝对不行。

于赤司征十郎而言,胜利从不是选择,是本能,是底线,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刻入骨髓的执念。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若是连队内的统治力都无法维系,若是曾经俯首听从的队友,终有一日实力凌驾于他之上,那他所谓的掌控、决断、帝王之名,都会沦为笑话。

……笑话。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碾过去的时候,他的脚步骤然加重了一瞬,履带跟着发出细微的、失衡的声响。

他立刻调整呼吸,把节奏重新压回匀速。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黑色履带上,洇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履带飞速转动。他也跟着加快了配速。

疲惫渐渐席卷四肢,肌肉泛起熟悉的酸胀感,但奇怪的是,这份疲惫反而让他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明。

身体越痛,脑子越清醒。他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把那些虚妄的恐惧、焦灼、茫然,全都一点一点,榨成汗水,甩出体外。

别人靠天赋前进,那他就用极致的努力,填补天赋的鸿沟。别人靠本能成长,那他就用百倍的自律,碾压所有变数。

既然没有捷径,那唯有死磕。

当所有人都在变,那他必须比所有人,变得更快。

队友在进步,那他就要跑得更快、练得更狠、打磨得更极致。

跑步机仍旧不知疲倦地转动,一如他永不停歇的执念。眼底的茫然与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又偏执的坚定。

他要确保,无论其余五人成长到何种地步,他永远是稳住全局的掌控者,永远是站在顶端的帝王,永远拥有绝对,不容撼动。

空无一人的健身馆里,少年独自奔赴永无止境的训练之路。无人知晓这份独处的煎熬,无人懂得这位不败王者心底的惶恐与执拗。

王座只属于永不停止向前的人。只要他不停下,他的统治,就永远不会落幕。

训练结束,大宅的门轻轻滑开,又在身后合拢。

赤司征十郎换下鞋,脚步轻轻地走进这座过分安静的大宅。

他意外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静静坐在那里沉思。

“回来了。”

“是,父亲。”

父子之间的对话,永远简短到近乎吝啬,全都拧成了那几个干巴巴的字眼。

赤司征十郎没有停下脚步,却在准备回卧室时,被父亲叫住了。

“过来坐。”

少年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隔着桌子和父亲遥遥相对。灯光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那一小段距离照得很亮,却谁也不肯先跨过去。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加训。”赤司征臣关切的问。

“只是常规内容。”他答得滴水不漏,毫不动摇,“今天体能状态不错,多跑了一会儿。”

“是吗。”赤司征臣看向自己的儿子。少年额角还有一点没擦干的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听说你参加的社团之前的全国大赛上拿冠军了。”

“是的,父亲。”赤司征十郎垂着眼回答,一时有些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赤司征臣平日不问他的社团,不问他的朋友,甚至很少过问他在学校的一切。

接着又听他说道,听着感觉是鼓励的话但说出来却莫名的语气生硬。

“征十郎,如果社团活动对学业造成影响的话就本末倒置了,但如果不专心于学业方面就得不到第一的话也太不像话了,以这个样子在两方面都继续努力吧。”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顿了顿,觉得不够完美,摇了摇头,自己先否定了这个说法。又继续说:“文武双全.....不,要在各个方面都高人一等,才是赤司家的人。”

“是的,父亲。”赤司征十郎心里一沉。

说完,没有等父亲再开口,他朝父亲微微欠了欠身就转身走向楼梯。

赤司征臣望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良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刚学会走路的男孩,摔倒了,不肯哭,也不肯让人扶,自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步一步,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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