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舒舒闻声而去,抬眼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儒雅公子走进花厅。只见他穿着一袭素白色的长衫,眉目舒朗,一双眼睛明亮而温和,笑起来如沐春风,同时有些洒脱的韵味。
这便是沈仪的兄长——沈序。
“序儿来了,快坐下吃饭。你妹妹刚回来,你也不说早点从书房出来接妹妹。”
深母见到儿女在此刻双全,笑逐颜开。
沈序在主母下首坐下,笑着告罪:“儿子在书房读书,一时忘记了时辰。听闻小妹回来了,这才匆匆赶来。”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仪,眼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关怀和几分打趣:“怎么瘦了这么多?路上没被土匪劫去吧?”
“哥,你盼我点好吧。”
随之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
沈序见状也不恼,这俩兄妹经常贫嘴说说笑笑,他也习惯了。当沈序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沈仪身后的任舒舒。
哦?家里来新人了?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瞬间的停顿,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任舒舒还是捕捉到了这份打量——她向来对人的目光敏锐。
沈序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注意。
他的目光因好奇而停顿,心想沈仪从哪里给他带回来一个美娇娘回来,看着甚是赏心悦目。
“这位姑娘是?”
“新买的丫鬟,叫任舒舒。”沈仪夹了一筷子菜,没有看他,“路上捡的。”
众人沉默......路上捡的?
沈序“哦”了一声,目光又在任舒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始和沈仪聊起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新帝登基、朝堂更迭、几家欢喜几家愁。
任舒舒安静地站在沈仪身后,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影子。
但她注意到,沈序在和她妹妹说话的时候,目光两次从她身上掠过。每一次都不着痕迹,每次都是一触即收,像蝴蝶扇动翅膀,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用余光确认了这件事,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饭后,沈仪带着任舒舒回到自己的院子。
沈仪的住处在后院东厢,三间房打通成一间大起居室,布置得颇为用心。博古架上摆着各地收来的奇珍异玩,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笔触细腻。临窗是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本账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任舒舒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那幅山水画移到博古架上的一只青瓷瓶上,又落在书案上那方澄泥砚上——每一件都不是凡品,可见沈仪虽是个商贾之女,审美和眼界都不俗。
沈仪往榻上一倒,伸了个懒腰,朝任舒舒招招手:“你过来。”
任舒舒走过去,在榻边站定。
沈仪撑着下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丫鬟。我这个人吧,说好伺候也好伺候,说不好伺候也麻烦。你别惹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小姐。”任舒舒垂眸应道。
“还有,”沈仪忽然坐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那失忆的事,是真的假的我不关心——沈府需要的老实本分的人,懂我的意思吗?你本本分分做事,别惹麻烦就行,我可不想被人说我窝藏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任舒舒抬起眼,与沈仪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直白的、商人式的精明——我给你庇护,你帮我干活,公平交易,银货两清。
“是,小姐。”
沈仪满意地点点头,又躺了回去:“行了,你的房间在西边那间耳房,自己去收拾吧。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帮我办事,在府内你就是我的人,这里以后没人会为难你。”
任舒舒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耳房,任舒舒关上门,在床边坐下,终于松了口气。
她从袖中摸出沈仪还给她的那袋碎银,放在桌上,又摸了摸腰间——玉佩已经不在,短剑也丢了......她皱了皱眉,她想着肃王的短剑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大作用呢,就这样丢了甚是可惜。
丢就丢了吧......她安慰自己。
那些东西是身份的证明,也是催命的符,摆不脱过去迎接不了未来。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开始重新梳理沈府的一切。
沈家家主沈修远,目前就任朝廷茶马司一职,从六品,文官清流,在朝中虽是个小官,但名声清白;沈母,商贾人家的女儿,温婉和善,是个好说话的人,且沈母家族是在京都知名的商会,沈氏商会在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关系;沈仪,外表强势但内心善良,心细如发,是个聪明能干的主;沈序……
提到沈序的时候,任舒舒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沈序目前还是个书生,正在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沈家人希望他能够入朝为官,所以沈家人很看重沈序的前途未来。任舒舒了解到,沈序似乎并不是很情愿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但为了家族的意志只好乖乖读书。
但今夜饭桌上,沈序看她那几眼,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人......
一个对自己妹妹身边的丫鬟产生兴趣的年轻书生,在这种世道里,既是一种危险,也是一种可能。
任舒舒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木梁,目光沉静如水。
人生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把这座小院变成自己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任舒舒就醒了。
这是以前任舒舒多年养成的习惯,在皇宫的时候,每日卯时就要起身读书习武,太傅说九殿下天资虽高,但底子薄,要比旁人更勤勉才行。后来怀瑾哥哥被立为了储君,太傅的培养重心倾斜到了太子身上,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光便多了。
而她经常一个人在偏殿,每日仍是卯时醒来,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来打发时光。现在想来,以前锦衣玉食当个闲散皇子也算是梦一样的日子了。
如今到了沈府,她依然卯时醒来,只是要做的事情变了。
她起身简单梳洗,穿上昨日那件青布衣裙,走到沈府的院子里观察周围的一草一木,然后等沈仪起床吩咐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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