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手指轻轻擦过茶杯外壁的水珠,轻轻说道。
野蔓望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想伸手拿起来喝,却被烫得缩回了手。
野蔓老大不愿意:“万一事情败露了,我们就都完了,此事还不如不干的好。”
山鬼手指一弹,将茶壶碰倒,滚烫的茶水泼满了桌子。淅淅沥沥地往野蔓怀里流,打湿了她袖口。她站起身,撸起袖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又手忙脚乱地拿起抹布擦拭桌面。
山鬼瞅着她忙乱,坐得八方不动稳如泰山:“蚀生人是山妖想出来的一步缓兵之计。但是,作为蚀生人的你,可受了不少苦吧?”
野蔓的动作一顿。山鬼的眼睛直愣愣看着她手腕上露出来的伤口。她丢下抹布,慌乱地把袖口拉下来。
山鬼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不冷吗?”
湿哒哒的袖口垂下来,有些厚重地贴着野蔓的皮肤,茶水的余温很快散去,只剩下摆脱不掉的冰凉。
山鬼一笑:“要说这啊,都怨你娘——不过私下里自由些,别叫她娘了。山妖,山妖也是,够丧尽天良的,你说是不是?”
他边说着,边起身,将高台上另一盏茶壶拿下来,倒进野蔓的杯子里:“喝。”
野蔓噌地站起身:“少说这些话。我们现在谈的事与我自身有关系吗?说这些有何意义?”
“喂,别走。”
野蔓后退着,山鬼就抬起手制止:“好好好,别走,我不靠近了。”
他坐下来:“我只是想说,我对你的遭遇、和身份,表示深深的同情。我有时候看着你们这些孩子啊,我就很痛心。一个二个的,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呢?是吧?”
他露出悲伤的表情,可是半滴马尿也掉不出来。
野蔓冷冷地:“装模作样什么,以为这样能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事?万一被山妖发现了,你可以把你自己瞥干净,我可是要丢性命的。”
山鬼迅速地眨着眼:“我知道,知道。我只是相信你,我欣赏你,就当我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你现在受到的那些伤害,你报复山妖,我绝不阻拦。”
“虚情假意。”
山鬼急忙否认:“不是不是……”
“还说不是!你不就是现在有求于我吗,装出和善的面孔来。谁不知道你从来都和那山妖是一伙的。你现在把所有的错误推到她一个人身上。把我和黍离送进一度春华,难道不是你们一起干的吗?”
“是我们一起干的,但都是她的主意,我不能不听她的啊。”
“我是蚀生人,她是山鬼。我每日被家主放血,伤痕累累;黍离倒离他远远的,被她养得天真又固执。”野蔓暗暗地流出一行泪来,眼睛在笑,眼睛也在哭,“你们每个人都是春风得意的了,谁问过我想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谁给过我第二条活路?”
山鬼拧着眉:“谁能想到一度春华的那个小东西这么能忍啊……”
野蔓深吸一口气:“不用说了。我不会和你一起干这件事的。”
山鬼变了脸,“啪”地摔了茶杯,拿碎片指着她:“你不干?别想走出这个门。”
野蔓的呼吸停顿了,她蹲下身,缓慢地捡起一片碎片,借着光打量着:“横竖都不让我活,行啊。”
尖锐的碎片,在那一刻变得亲切又柔软,把野蔓带入解脱的桃花源。
山鬼着急地喊:“你以为只有你没得选?我虚情假意?如果这世界上有谁能懂你,那也只有我。”
野蔓的脖颈破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却已经痛得无法再对自己下手。血流出一点点来,在不明亮的光线下简直是黑色的。真是恶心。她跪下来呕吐,紧紧抓着地面。
山鬼慢条斯理地扯开一块棉布,轻轻柔柔地覆在野蔓的伤口上:“你以为小山鬼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整个山鬼来信,那些小山鬼,全是照着我的样子养的孩子,我!全都是我!”
他的语气癫狂,有些歇斯底里。仿佛泣血的悲鸣。
野蔓捂着脖子:“疼……”
山鬼自顾自地说着:“山妖创造了我,又创造了成百上千的小山鬼。她,她就是一个老色魔!每个夜晚,她几乎要榨干我。我们日日待在一起,没有一刻得到安生。
“当然,这件事在她看来,是日日笙歌的美梦啊。”
野蔓这才抬起眼,推开山鬼包扎的手,仔细看着他说话。
山鬼后退几步,坐在地上,亮晶晶凉丝丝的眼泪流进他的褶子里。
“你以为我不想逃吗?我总是被她抓回来,等着我的是更残酷的报复。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的身体不堪重负,在她身上耸动着,停了下来,性命垂危。”
山鬼的脸,仿佛一张鬼脸面具,积淤深重的黑眼圈,一张脸黄中透青,皮肤松弛。仿佛能透过这一张老脸,望见底下的头骨。森白饱满的,也许也是年轻的。这张头骨越白,这张脸就越年轻。
读书、功名,这两个字原本应该占据他所有的青年岁月。可是后来,他的年轻、他的才华,怎么就变成了粘在四书五经上的一坨淫靡之液呢?
都是因为遇到了那个女人啊。她的外表的确是温婉柔和的,内里却杀伐决断,一定要得到山鬼。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啊。
山鬼脸上的表情刷啦一下天真起来,仿佛过往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家,回到这具苍老的身体:“我那时候,的确是信任她的。”
是的。的确是信任他的。就这一句话,仅仅说这一句话的时间,他年轻的灵魂又飞走了,也许嫌弃这具快要腐烂入土的身体,损耗过度。
山鬼咬牙切齿地怨恨着:“我现在老了,丑了是不是?我年轻时,也是很潇洒的啊。”
羁旅风流,被远远甩在岁月的身后。
山鬼断断续续地吸进一口气:“我虚情假意?我理解你呀!”
野蔓将他手指心残留的一点棉布按在他眼角,棉布吸了水,色泽更深了些。
她忍不住提醒:“你性命垂危。那后来呢?”
“后来?催之被她做成了第一个蚀生人。”他悲戚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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