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名唤云长的小厮正是之前帮任溪知出门办事的人。
任溪知趁着院子换人的工夫，把他换成了自己的随侍。
云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子里外面。外面的人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此时只有他与任溪知两个人。
任溪知见他不动，低声道：“我有事同你说。”
云长犹豫片刻，才坐在了任溪知身边。
任溪知伸手递给他一双筷子，云长不知所措。
任溪知拿起酒壶，斟了两杯桃花酿，拿起一杯放在了自己身侧：“我们边吃边说。”
云长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任溪知要干什么。
任溪知见云长一脸懵，嗤笑道：“今日这桌饭菜是我专门让人去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淮扬菜。这酒也是我亲自去醉月楼买的。”
这话一出，云长慌忙跪下，两眼都是惊慌：“少爷……这是要赶我走？”
任溪知望着他，淡淡道：“不是赶你走，是给你安排了别的去处。”
“我不走！”云长怒道，“少爷在这个家如履薄冰，若是我走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您！”
任溪知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有笑意。
他起身，走到云长身边蹲下，要把他扶起来。
云长不干，死活不起身。
任溪知望着云长，轻声道：“这些年在外面练了些本事，我的话也不听了？”
云长蹙眉，眼角含着泪。
任溪知难得露出这般温和的笑容：“你就算要拒绝，也该先听听我的安排。”
云长憋着一股气，心里想着无论任溪知给他安排什么去处，他都坚决不去。
任溪知把云长扶起来，跟他一起坐在桌前，看他赌气，笑了一声，拿起酒杯先饮了一杯，道：“北境乌族起了战事，攻势凶猛。北境军抵挡不住，朝廷准备给北境募兵。我想把你送去军营，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少爷！”
云长刚要开口，任溪知摆手打断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任溪知眼眸微低，轻声道：“眼下我有老爷子罩着，任思义不敢拿我怎么样。可老爷子总会归西。即便是我再有计谋也抵不过我那个在户部当尚书的大伯。现在我还有些银钱可以给那群孩子吃饭看病，日后老爷子死了，我可能就什么也不是了。”
云长知道任溪知说得是实情。
“云长。”任溪知伸手搭在了云长的肩膀上捏了捏，“你聪明肯学，办事有条理。在我身边这些年也识了些字。军营里都是兵撸子，没几个人识字。你若是去了军营那便是将才，是能跟在将军身边帮忙打理军务的。你去军营比正常的科举出路宽。若是日后你上战场，有机会建功立业，那便是单开府邸的荣耀。若是老爷子死了，我跟大伯斗的什么都没了，还要靠你东山再起。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要你替我去军营卖命。我要你去军营替我挣军功。成为我、成为你的家人、成为你身后那群孩子的支柱。”
云长没想到今夜任溪知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
任溪知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云长举起：“若我真有这么一天，还请云长兄抬我一手。”
“少爷……”云长摇头。
任溪知道：“你比我年长，抛开身份不谈，我本该唤你一声兄长。我有三个亲兄弟，可他们一个二个都巴不得我死。这些年你替我在府外面拿着命干活，我记在心里。我任溪知在任府有今日地位，都是你帮我的。我必须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安排好你的余生。我今日摆下这桌酒，一是想与你拜个兄弟，二是为你送行。山高海阔任鸟飞，你本不该就这样磋磨一生。”
“少爷！”云长眼睛里含着泪。
任溪知仰头喝下，举杯道：“我唤你一声兄长，你唤我一声溪知如何？”
云长与任溪知认识十年，知道他说话做事说一不二。
他说要与他结拜，那便是认真想过的事。
他要他替他去挣军功，那便是为日后计深远。
他要他去参军，要他自己为自己挣个好前程，那任溪知心里一定已经替他做好了打算。
只要听从任溪知的安排，他一定能在军营里挣到军功。
任溪知算无遗策。这十年里，都是这样。
他对他深信不疑。
任溪知为他谋算，是想让他离开了他也能过得更好。
他有这份心思，他又如何能推掉？
云长拿起手边的酒杯，二话不说就一饮而尽。他又连着斟了两杯，还是一饮而尽。
“溪知，你这话我听进去了。”云长抹了一把嘴，“这军功，我替你挣！”
*
“白大哥，白大哥……”明筱蝶站在白沧州寝室门外面扶着门，看着他打包行李，颤声道，“你真的、真的要搬走了吗？”
白沧州把书摞在一起，回眸看向明筱蝶。
明筱蝶红着眼，咬着唇，眼角梨花带雨。
白沧州回身，走到门边，低头望着明筱蝶，柔声道：“明天我就搬出去了。今晚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明筱蝶依依不舍、小心翼翼地拉住白沧州的衣袖：“白大哥你不打算教我后院的这些事了吗？我、我马上就过十五岁生辰了。嬷嬷说我应该趁着我及笄生辰宴请许都的少爷小姐们来跟他们走动熟络。可我谁都不认识。”
白沧州望着明筱蝶一言不发。
明筱蝶继续道：“我也没操办过这么大的席面。我……白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操办这宴席啊……”
明筱蝶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往下拉扯着白沧州的衣袖，眼睛睁得溜圆。
白沧州睨着她，许久才道：“你不怪我？”
明筱蝶知道他问的是她的婚事。
明筱蝶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一开始是有些埋怨的……可我想着，白大哥从来都对我很好，悉心照顾我。从来都没有害过我。我的婚事你不置喙，一定有你的理由。嬷嬷说，你这么着急从我们家搬出去，也是为了我的清誉。白大哥事事都想着我，我不该这么任性。”
白沧州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明筱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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