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是一个以强大和残忍著称的种族,内部奉行“雄尊雌卑”的严苛秩序。

雄虫数量稀少、地位至高,雌虫则数量庞大、居于从属。

整个虫族的阶级分化极为严重,职业选择与知识获取皆以性别为界限,只有雄虫大多从政从商,雌虫大多从军。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虫族科技高度发达,但是虫神教却如邪教般根深蒂固、无处不在。

无论繁华大星球还是偏远小星球,都有它的神坛与信众,它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从中央向四方蔓延,牢牢控制着虫族的思想与信仰,使信徒不敢质疑,也无力挣脱,万物为刍狗。

在这样严酷的神教统治结构下,幼虫的成年礼自然在教堂进行。

自成年起,每一只雌虫的脖子上都必须戴着惩戒项圈,项圈的控制器和钥匙掌握在家庭中的雄主或雄父手中。

只要雌虫犯了错,便会立刻遭受电击惩戒,甚至被施以窒息之刑,生杀予夺,全凭雄虫一念之间,硬生生被电死的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高压之下的伤亡。

奈何雄虫精子库足够庞大,雌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雌虫足以成为虫族文明的消耗品,像蜂巢的工蜂,源源不断的献祭自己的血肉,成全帝国文明的高垒。

自从帝国成立以来,就组建了战力惊人、纪律森严的军队,不断对外扩张,以战争为犁铧,翻耕星系,誓要成为整个星系的霸主。

星际1688年,虫族发现银河系,高层下令突袭人类联邦。

这一年,被人类联邦定为战争元年。

当然,那年的人类同样不可小觑。

星际人类的科技发展至极高水平,社会结构由三种性别构成:阿尔法(alpha)、贝塔(beta)、欧米伽(omega)。

其中阿尔法人数最多,贝塔次之,欧米伽最为稀少,奔赴前线的绝大多数都是战斗力强悍的阿尔法。

随着战线的不断拉开、拉长,虫族与联邦之间的战火全面点燃,大小冲突接连不断,多个星际陷入战火动荡。

历时不过半年,虫族便已节节败退,濒临战败的边缘。

由于扩张的野心被迎头击碎,虫族高层被迫谋求和谈。

两方停火,人类的阿尔法储君·阿尔伯特殿下,亲自率领亲卫队前往虫族领地谈判,商讨停战与和平事宜。

此时此刻,虫族主星,星舰跃迁处,人类正式踏入虫族的领土,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阿尔伯特殿下的星舰在各大军用战舰的拥护之下停泊在港湾口,和亲卫队一同换乘前往虫族王宫的飞行器。

这些亲卫队里面大多都是太子党,都是有名有姓的家族出身,一眼望过去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

下了星舰,阿尔伯特殿下走在最前面,他金发剪得漂亮,蓝眸温柔,严肃正式的礼服穿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光风霁月的感觉。

今天这种正式的场合,储君殿下穿的是最严谨的礼服——深蓝的礼服,戗驳领,金色绶带斜挎过胸膛,勋章满胸,贵不可言。

与其本人相比,如此一身华服反倒逊色。

跟在储君殿下身后的亲卫队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腰间全是配了双枪,仪仗漂亮又威严。

红毯早就铺好了。

在星舰舷梯出去,长长的一段路都被醒目的红覆盖着,像是在迎接凯旋的胜利者,又像是在匍匐着送上牺牲品。

红毯的另一头,一群虫族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个脊背挺的笔直的雌虫,他穿着黑色的虫族制服,笔挺肃穆,长筒皮靴裹住修长的小腿。

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不见锋芒,却处处透着压抑。

单看那双银色的眼睛,只觉得一潭死水,让人心生畏惧,单看那高大精悍的身形,只觉得不可撼动,让人心生忌惮。

可是当把目光收拢,远远地望上一眼,涌上心头的不是警惕,而是沉甸甸的悲凉。

是一只被放弃的可怜虫啊。

虫族既然不得已拉下脸来求和谈判,那么一辈子高高在上的老虫帝是绝不愿出现在这的,王室的脸面何其重要,虫帝丢不起这个脸。

于是,老虫帝把自己最不受宠的大儿子推了出来,让他带着一群高官,列队迎候,替自己承受所有的屈辱。

此刻站在红毯尽头的,正是虫族的大皇子,狄克斯。

阿尔伯特慢慢走到狄克斯面前,停下脚步,他笑了笑,用十分标准的虫语说:

“幸会,大皇子殿下。”

人类的声音很好听,介于温润与威严之间,不急不缓,像是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听得出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又或者是一个极其看重外在形象且善于伪装的人。

狄克斯在心里下了这样一个初步判断。

他点点头,垂下眼眸,主动伸出手去握手:

“很高兴见到您,殿下远道而来,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纵使战败,然不卑不亢。

绫罗其身、铁血勋章,雌虫垂眸时却像是一颗瘪瘪的枯壳蜂蜜果,像是从不知何为浇灌充盈。

阿尔伯特抿唇笑了笑。

他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才察觉到,明明他们两个身高相仿,对方的手却比他大上一圈,而且粗糙得多,指节、掌心,全是硬邦邦的茧子。

很明显是常年握刀握枪,日复一日磨出来的痕迹,和雌虫这身精致笔挺的制服格格不入。

或许是在冷风里吹的久了,雌虫的手心都有些凉了。

不过阿尔伯特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遵循礼节,一触即分。

狄克斯收回手,侧身引路。

“这边请,飞行器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不远处,各式各样的虫族记者被警卫拦在警戒线之外,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晃晃的光海。

战争的败局显然对虫族影响深远,记者们的焦虑写在了脸上。

再看那些前来迎接的虫族官员,包括大皇子狄克斯在内,虽然表情克制,可压抑感像一层看不见的厚膜一般裹住了每一个虫族。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果阿尔伯特想折辱,现在有的是办法。

战败国的皇子站在他面前,虫族的官员们低眉顺眼,记者们正好也在场,他大可以做点什么,让虫族更难堪。

但他没有。

事实上,阿尔伯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无意折辱狄克斯,也不觉得有必要在这样的场合过度彰显胜利者的姿态,古语有言,过犹不及。

他和狄克斯并排走着,偶尔聊上两句客套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外交活动。

狄克斯跟在旁边,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对方实在是太彬彬有礼了。

没有趾高气扬,没有居高临下,这和狄克斯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狄克斯本以为,就算不被当面羞辱,至少也会感受到隐形的蔑视,就如同他从前千百个日夜感受到的一样。

蔑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隐形鞭笞。

它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痕,不会让血肉绽开,不会在医疗舱的扫描下现出任何形迹。

可它比真正的鞭子更锋利,更持久,也更隐晦,它会藏在眼神里,藏在语气里,藏在似笑非笑的嘴角里——你不一定说得清自己什么时候被蔑视了,但你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蔑视。

狄克斯尝过这种滋味。

在虫族的宫廷里,在老虫帝的目光中,在所有那些表面恭敬、实则等着看他笑话的高官们面前。

在虫族,父与子,雄虫对雌虫,本身就是极致的权力关系。

故而狄克斯早就学会了如何忍耐被蔑视,这是是下位者的本分。

本以为这次也会如此,可事实与他想的毫无关系。

人类储君阿尔伯特姿态平等,语气温和,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战败国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而是一位真正值得被尊重的对手。

不论真心与否,至少表面姿态做得非常漂亮。

狄克斯忽然觉得有些荒诞,甚至有几分想笑。

现在看来,最折辱他的不是敌人,而是他的雄父。

虽然此刻这短暂的体面来得意外,来得不合时宜,但是狄克斯依然很珍惜,他尽量想在阿尔伯特面前留下一个稍好一点的印象。

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这个人类,以至于在意这个人类的看法,而是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大概就在今晚吧,他就要被虫帝送给对方了。

和阿尔伯特一起坐上飞行器之后,密闭的空间让狄克斯有些紧张,但雌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是狄克斯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也是他往后必须倚仗的本事。

狄克斯知道自己迟早要习惯和阿尔伯特相处的。

虽然人类的阿尔法和雄虫不尽相同,但两者都有信息素。

战争期间,有一支虫族小队里有雌虫在垃圾星上突然发热,和人类阿尔法干柴烈火地滚在了一起,拉都拉不开。

那雌虫后来就被检测出怀孕,精神崩溃得非常厉害,在网上也被强烈辱骂为帝国之耻。

明明比起雄虫的信息素,人类的信息素让雌虫更难受更不适应,可雌虫居然还是怀上了。

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人类和虫族之间,很可能没什么生殖隔离。

不过,不提生殖隔离,不提孕育子嗣,性这件事情本身也不会在任何种族之间有隔阂。

性,同样可以被视作一种权力关系,是支配与服从、给予与剥夺、控制与失控的关系。

在大多数时候,性是一种权力运作,谁可以进入谁的身体,谁可以在谁身上留下痕迹,谁拥有主动权,谁只能承受和服从。

雌虫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喊停的权利,毕竟那不是童话故事里美好的爱情,那是占有,是行使所有权,是一场又一场不必征求同意的征服。

无关欢愉,仅仅是宣告使用权的方式。

虽然虫帝再三强调,美其名曰联姻,实则狄克斯被送过去肯定是为奴、为仆、为质子。

狄克斯自认性格木讷,寡言少语,从小就不懂得讨好,也不懂得如何让自己显得有趣。

到了床上,只怕也是一副倒人胃口的模样,不会叫,不会求饶,不会迎合,甚至连恐惧都表达得太过安静。

狄克斯从不天真,他从一开始就没认为自己今晚以后会拥有什么好处境。所以他才想给眼前这个人类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知有没有用处,只能说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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