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沉响,整条街像被人骤然掐住了喉咙。无妄站在那里,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反倒是那块足有一寸多厚的木板,“喀”地从中折断了。那汉子还维持着挥砸的姿势,脸上的怒火却凝住了。
众人见他毫发未伤,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人群后头那个先前说“叫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么厚的板子,他连疼都不晓得!”这话似一滴水落进油锅里,议论又起。
“你凭什么打他!”江楚绥只见身旁青影一晃,黎明枝已经冲到孩子他爹面前。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少女手腕一拧,他手里那截木板又一分为二。断木落地,四周那些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汉子的嘴唇动了动:“你……”
“你什么你!”黎明枝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声音有些发颤,“无缘无故拿这么厚的板子砸人,你还有理了?”
斜里忽然飞来一团烂泥,擦过黎明枝的肩膀,啪地摔在脚边。她低头见裙摆上溅了泥点,才要抬头看是谁扔的,无妄已伸手将她往胸前一揽。一颗石子正撞在他小臂上,弹出去老远。
黎明枝被他整个护进怀里,鼻尖撞上他的前襟,闷得往后一仰:“阿兄!”
无妄那张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脸沉了下来,他眼帘微压,就教人无端生出一股逼人的冷意。方才被镇住的人顿时又活过来,前头的人慌忙往后退,后头看不见的偏又往前挤。人群一乱,谁踩了谁的脚,谁撞翻了旁边的菜筐都无人理会。几根青瓜骨碌碌地滚进泥水里,被鞋底踩得稀烂。
江楚绥侧过身,提着弓匣让过卖糖的棚架,走到摊前:“方才那孩子就站在你这儿,他是怎么跟上我朋友的,你可瞧见了?”
摊主方才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这会儿低了头,拿木勺去刮锅沿上结硬的糖:“我忙着做生意,没留神。”
“那你自己说。”黎明枝从无妄臂弯里探出头,冲那孩子道,“方才是谁先跟谁说话的?”
无妄抬手把她按回去,她又探,无妄又按。
那孩子听见了她的话,抬起一张嘴角还粘着糖渣的脸望过来。嘴唇刚动了一下,他娘已经把他搂进怀里,一面给他擦嘴,一面道:“别怕啊,有爹娘在呢,谁也不能害你。”等她的袖子从孩子脸上移开,那孩子已经低下头,揪着她的衣角,再不肯往这边看了。
黎明枝眼里的水光一下浮上来:“你!”
汉子又挺起胸膛,立刻横过来,把妻儿挡在背后:“你还想逼我儿子!”
眼前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那个该羞愧的人,连一句也问不得。黎明枝瘪了瘪嘴,泪花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她用力眨了回去,没眨干净,还是掉下来一滴。
无妄低头看见了,她立刻把脸埋进他前襟,闷声道:“我没哭。”无妄应了声“嗯”。过了片刻,她自己又添了一句:“刚才那个不算,是气的。”无妄又“嗯”了一声。
黎明枝这才仰起头,脸颊上还挂着半干的泪痕:“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无妄伸手替她抹了抹:“会。”
公羊殊从旁边扶起被人挤翻的菜筐看了看,取出一块银子递给卖菜的老妇:“方才人多,踩坏了您多少东西?这些可够?”
老妇顺着那只手往上一瞧,头一句出口的却是:“哪有男人生得这般模样?莫不是狐狸变的?”
公羊殊递银子的手停在半空。他因这张脸受过的褒贬实在不少,可疑他是狐狸的,还是头一回。可他话到舌尖,又发现这东西根本无从反驳,总不能站在大街上同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生得这副样子。
那老妇也不觉唐突,又瞧了两眼,在围裙上揩了揩手,伸手便去接他的银子。
“别接!”说话的是个瘦高男人,站在人群后头,只露出窄窄一张脸,“叫魂的人给的东西,你也敢往家里拿?”
老妇闻言手一哆嗦,银子从指间滑了下去,落在脚边的泥水里。方才青瓜滚到脚底,谁也没顾得上让,这么一小块银子掉下来,旁边那几双鞋倒都往后挪了挪,仿佛见了死老鼠。
公羊殊俯身拾起银子,用帕子擦了擦,搁在菜筐边沿:“既如此,方才是哪一位说要报官?劳驾跑一趟,我也想听听,问人姓名究竟犯了哪条律。”
“我早叫我家老二去报了!”人群里有人扬声道。公羊殊循声望去,还没看清是谁应的话,一碗红水擦着他的袖口泼在脚边,腥气直冲鼻端。他皱眉低头:“什么东西?”
一个女人手里端着空碗,嘴里正念念有词。旁边倒先有人替她答了:“鸡血!照妖的!”
更有那站得远、半点也溅不着的,隔着几个人头直催:“没泼着,再泼一碗!”
话音才落,街口便响起一声锣,“差爷来了!”方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自动让出了条路。紧接着便有人踮脚张望,忽然胆气壮了起来,隔着人头高声喊:“差爷!叫魂的在这儿,别叫他们跑了!”
江楚绥站在人群中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街口。来的六七个人,一色皂衣束带,腰间悬着铁尺与短索,手里提的也不过水火棍。为首那人四十上下,一张方脸,两道浓眉。他身量不高,走路却快,一面走一面将四周情形收入眼底。
汉子忙迎上去:“差爷,您可来了!就是那个和尚,他方才套问我家娃的名字。”
“手里的东西先放下。”
汉子低头一瞧,这才发觉自己还拿着凶器,忙讪讪搁下。
镇上没有县衙,只有县里设在镇南的一处巡铺。方才在镇口石坊下当值的两个差役也跟着来了,其中一个凑到班头耳边说了几句,又往街边拴着的四匹灵驹看了一眼。班头点点头,先叫手下将围在一处的人请开些,这才上前,朝四人郑重一揖:“在下来迟,叫几位受惊了。”
他又转头疾言令色道:“方才是你先动的手?”
汉子忙道:“我是急着救我儿子!”
“你儿子伤在哪儿了?”
“倒没受伤。可这和尚无缘无故打听他的名字,这阵子镇上闹成这样,换了谁家做爹娘的能不急?”
班头往他身后一看,孩子好端端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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