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煦心情不详,小白最近却蛮开心。

自玄塔那日,她不小心听到莲莲和长老爷爷的交谈后,心里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莲莲并不想成婚,也下定决心不会成婚,那样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一直过如今这样的生活?小白这般想着,觉得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满意。

在家的时候满意。

每日清晨,小白和重煦一同用早膳,重煦会细心地将她爱吃的早点放到她跟前,小白也会高兴地问重煦:今天自己这身裙子好不好看?每日夜晚,他们会一同在宫内散步,走到那棵常开不败的樱桃树下,小白絮絮叨叨地给他说今日发生的趣事,重煦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也会接上一两句。

只是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暗藏着悲伤呢?

在灵苑台的时候也满意。

她成日和药材打交道,师兄师姐和同僚医令们都会在她忙得不可开交时替一替手,师父空闲时也会把她叫药房中,对着她开的方子指点一二。和孩子们在一起更是小白喜欢的事,尽管其中暗藏悲伤,可孩子们体贴又可爱,总能将她那点惆怅的情绪给化解掉。

更重要的是,每日忙完,她走到灵台苑的大门时,总能看到那个人,他带着从醴都买来的点心,按时按点地接自己回家。

只是为什么,他老是对着自己欲言又止呢?

这些疑惑,小白都没管,因为她觉得日子实在是太舒坦了,恨不得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重煦突然不再来接她,甚至开始对她退避三舍了...

为什么?

因为重煦要疯了。

他的心情从最开始的悲伤到自责,从自责到无力,再从无力到疯狂,每一天,他都觉得饱受折磨。

自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件事后,重煦先是下令,宫内若有人再敢说出那三个字,便直接逐出元宫,而宫外那些声音,他也会亲自去处理。

每每早晨,小白高高兴兴地来到自己身边,用那样一双清莹的眸子盯着自己时,重煦便觉得愧悔难捱,他实在没有保护好她,他很想弥补她,可是自己能做的事实在太有限了...

父亲的话让他醍醐灌顶:他不成婚,也要连带着小白一起吗?

他固执地要将小白留自己在身边,这叫别人怎么看她?况且,她很讨厌他,就算每日笑意盈盈的对自己讲话,重煦也总能记起那夜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

她讨厌他...多么悲伤的事情,她讨厌他!

重煦只觉无力极了。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有自己喜欢的人了。重煦接她回家的时候观察过很多次,那个叫瑜安的少年长相俊美,也是彬彬有礼,出自名门望族,家世也干净,虽然重煦并不觉得他配得上小白,但小白实在喜欢也没办法...

唉,原来小白喜欢这样的男子,唉,她怎么就喜欢这样的男子呢?唉...

算了,她若实在喜欢,想要和他成亲,那便成吧,他要给她备上一份最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送她出嫁。不行,他不能去送嫁,他一定还没送出去便悲伤地晕过去了,还是让于渊去送罢...可是,她嫁人之后呢?她要和旁的男子做亲密的举动,要和旁的男子行夫妻之事,不行啊,这怎么能行呢...他的小白,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旁的人怎么能那样欺负她呢?而且,而且成亲之后,她说不定还会怀孕,这更不行了!她的身体那样柔弱,怎么能孕育孩子呢,重煦一想要这儿,便是想一头撞死过去了算了,他不活了,别让他看见这些事情发生...

唉,唉,唉...

说来说去,她能别成亲么,她能别喜欢旁人么...

重煦实在是悲伤自责又无力啊...

那么疯狂呢?

这就有些难以启齿了,说道底,还是要怪那夜该死的红莲,日日让他做着那些脸红心跳的鬼梦。重煦常常睡不好一个整觉,小白不只是在梦里亲他打他,他甚至梦到自己将哭泣的小白压在身下...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他是混蛋是畜生是变态,他觉得自己被幽冥域的鬼魂上身了,兑了一点符水来喝,白日里,面上却还掩盖不住的疲惫...

炼狱会担忧地问,君上,您这是怎么了?他摇头不言。

于渊好奇地上下打量,哥哥,你最近在哪潇洒啊?重煦踹他一脚,让他滚。

灵源长老许久不见他,也欲言又...止不住地来上一句,君上,有些事实在是要克制啊...

如上,重煦已经快疯了。

这样的日子熬过了一整个夏日,来到中秋佳节这一天,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团圆宴。

好吧,其实一点也不其乐融融。

于渊闹着要娶华春楼的舞娘,对,他再三强调那位名唤“阮娘”的女子不是风尘女子,与父亲的关系闹得很僵,嫘莺支持他哥哥,原因是她想去华春楼跳舞。于渊却不支持嫘莺,说华春楼中一众登徒子,会冒犯嫘莺。嫘莺觉得被哥哥背刺了,顿时也不支持他与阮娘了,两兄妹吵了起来,嫘莺不服气,说凭什么两个哥哥都能去的地方自己不能去,话中有话,把重煦也给卖了,重煦灰溜溜地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父亲的忍耐早已到极限了,连带着重煦把三个人一起训了一顿,愤然离席,于是,谁都没有心情吃饭了。

而小白呢?这丫头心里正在两军交战呢!距重煦开始不接自己回家、避着自己已经快一个月了。

起初还只是说忙,没有时间来接她,后来直接演都不演了,躲着她在宫中喝闷酒被发现,完整的理由都编不出来一个。小白百思不得其解,是她最近惹他生气了吗?还是重煦又犯疯病了?

实在是忍无可忍,便也无需再忍,小白想,今日回到元宫便要抓住他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刚回宫,她便先被重煦叫住了,这人直直看着她,张口便来了一句惊掉小白下巴的话——

“我对不起你!”

夜色正是浓郁,风也有些微凉,檐下的风铃叮咚叮咚地响,敲在人的心头也乱极了。

重煦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根本没有醉,他脸上有着薄薄的一层红,小白的额头贴上来的时候,那张清俊的脸庞却是更红了。

她乘着莲花轻轻贴近,感受着他的温度,疑惑地问道:“奇怪,不烫呀,莲莲,你在说什么胡话?”

重煦看着这张每夜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脸庞,心口抽痛了一瞬,他拉开小白,摇了摇头:“是我不好,这些年,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见他这般正色的说话,小白也怔住了,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温声细语道:“怎么啦,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重煦低着头,眼中盈满了悲伤,“我从父亲那里知道,原来这些年,你都在被那个名字所折磨...是我没有去及时制止那些疯言疯语,是我让你受了这些委屈,小白...”

他这样说,小白瞬间便知他在说什么了,她心头一滞,继而慢慢舒缓下来,她紧紧扣住了重煦的手道:“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啊...”

“小事?”重煦呢喃。

“是啊...”小白弯起了眼笑道,“这些话,我早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重煦不可置信:“真的?”

“当然啦,以前的时候我还有些在乎,但你回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想过了,旁人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是旁人的事情,我只要知道我在乎的人从没这样想过,就好啦!”小白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便嗔道,“倒是莲莲,你最近就是因为在想这样的事情不理我吗?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罢!。”

小白放开了他的手,直顺心口,看样子真是被吓到了。

重煦看着她,他这般善解人意的小白,他这般惹人怜爱的小白,他这般千般好万般好的小宝贝,为什么就不能永远在他身边呢?

重煦长叹了一口气,悲伤的泪水都快包不住了,这些天,他终于做下了那个艰难的决定,而此时,他也要将这些话说与小白听。

“以后不会再有人说那样的话,再敢有人在背后议论你的身份,我就把他们的舌头直接拔掉。”

小白捂唇道:“倒也不用这么...”

重煦摇头,继续艰难说道:“我想了很久,这件事终归也是我的错,虽然我很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但你是大姑娘了,我不能因为私心而耽搁你,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你有了喜欢的人,若真心认定了他,我便以哥哥的身份,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

“什么...”小白如雷震耳,怎么也想不出会听到这么一番话,她结结巴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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