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医/怀愫
叶飞光一路疾走,一路从袖中放出黄符叠成的纸鸟。
黄色纸鸟翅膀一振,凌空飞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白渔好奇,“你要给赵四钱报信?”
那个四钱的赵守一都已经说了,绝不会沾与许家相关的事,就算这些纸鸟飞去报信,他也不会来的接应她们的。
叶飞光听到她把赵守一叫作赵四钱,瞥她一眼:“这是起火符。”
他手中叩一张主符,将这些子符放飞出去,纸鸟会悄无声息落在他想让它们栖落的地方。
只要催动主符,子符便会跟着起火。
等大部分人赶去后院救火时,他们正好趁乱逃离。
“砰”!
又是一声爆炸声响,这一声比方才那一声还要响得多,隔着窗户都能看见远处赤浪滚滚,浓烟升腾。
“那又是哪儿?”白渔眼睛左一望,右一望,左边是藏宝楼,右边是什么?
“家庙。”
既是许相祖宅,当然设有许氏家庙,家庙之中供奉着许相的祖宗八代,要是家庙被烧,满宅奴仆逃不了干系。
忠仆救火保家庙,刁奴趁火盗金银,许家这处偏僻客院,再无人管。
看火放得差不多,殷叶二人抬起裴寂,白渔伸手轻轻拍向殷素心的肩头,把她变作护卫模样。
殷素心和叶飞光都是心细之人,把那中了水毒的护卫带出去抛在廊边。
“小渔妹妹,这人是我随手逮来的,他身上的毒……”
白渔手指弹出一颗水珠,水珠落到那护卫的身上:“好啦,等他醒来什么也不会记得。”
三人大摇大摆走出客院,府中人果然如叶飞光所料,一半往东赶,一半往西赶,那三个天师也被叫进雕花楼。
许琼真深陷噩梦,三天师正欲设法将人唤醒。
逃到角门处遇到值守的护卫,那护卫道:“你们三个……鲍管家不是说明儿一早再走么?”
叶飞光冲那护卫颔首轻笑,跟着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白渔。
白渔箭步上前,冲那护卫吹了口气儿。
护卫迷迷瞪瞪转过身去,打开角门,“目送”他们离开,又迷迷瞪瞪将门给关上。
等冷风一激,护卫才醒过神来,看着手里的灯笼,刚刚好像干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干?干了什么呢?
坊门本已紧闭,但许家火光冲天,眼看火势不小,邻近的两坊纷纷大开坊门,担起救火之责。
逻卒和武候铺的武候火师们抬着粗竹筒赶去许府,还没到大门前,又是一声炸响。
那两张两层楼高的武门神像竟也被火燎着,画像颜料本就加了朱砂,一点火星烧得画中神将仿佛举锏而出。
白渔一边跑路一边好奇:“这次又是炸什么?”
“没什么,约莫是火烧着木头的声音。”
四人与救火队伍擦身而过,这一路上竟无人看见他们,叶飞光细察之下,四周竟有一层淡淡水纹,把他们四个罩在一个巨大的水泡之内。
周围人群奔涌,却都错身让开。
一路无惊无险回到齐府后巷,殷素心将裴寂一把扛起,两个起跃先跳进客院。
四人刚回到客房,廊下就点起了风灯。
璎珠提灯来报信:“亲家姑娘,亲家姑娘?”
“怎么?”殷素心答道。
璎珠见屋里连灯都没亮,以为两人还在熟睡呢,想必也是被外面这场喧闹给吵醒了:“隔街的许府又起火了,这回火烧得大,管家说咱们有土墙相隔,火不会烧过来的,请亲家姑娘安心。”
“多谢你。”
璎珠略略迟疑,提灯又问:“亲家姑娘要不要用些宵夜?”这么大的阵仗,虽有土墙也得小心,管家叫家中下人轮值守夜。
“我们公子说大家伙值夜辛苦,叫厨房做了好此面饼汤食呢。
璎珠又给她家公子说好话,又记着她把三手嫁衣说漏的事,起劲讨好白渔。
白渔已经吃了慈母果,兜里还有一半小糖豆,她一点也不饿,但看了眼殷素心,想必她饿着肚皮没吃饭呢。
“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多要些!”
“好嘞!”璎珠听到白渔的声音,笑着答应,快步离开。
隔着一道门,自门外看,屋内灯火未燃,屋内却亮如白昼。
裴寂已经被轻轻安放在榻上。
叶飞光手持灯盏搁在床沿,将一道黄符添进盏中,黄符燃烧,灯花倏地爆起,照得整面如同光壁。
光壁之上,只有半个影子。
白渔大急:“这半个是裴寂,那……那个妖物呢?”
叶飞光用符灯将裴寂从头照到脚,虽只有半个影子,可这半个影子边缘清晰,没有一点混沌模糊,那个黑影确实逃了。
“约莫是趁着我们都不在的时候逃走了。”
那东西妖滑得很,它知道有人来救裴寂,重创之下它连裴寂的身体都无法控制,别说赢过天师了,自然想要逃生。
“它怎么逃的呢?”它连本体都没有,想要逃生总得寄生在什么东西上罢。
殷素心一面觉得恶心,一面猜测:“屋中虽没人,总有打洞的老鼠,房房梁上的燕雀。”只要是长脚能动的活物,它就能离开。
“不。”叶飞光摇头,“那屋里有人。”
本来是没有的,殷素心带进去一个。
护卫入屋就昏迷过去,不一定全是因为水毒,也可能是因为被寄生。
“所以,它还在许府。”白渔呲着牙直搓胳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哪里来的?”
叶飞光看向裴寂:“只怕得等裴解元醒来,方能知道了。”
眼下大事,是先合魂。
白渔也是这般想,催促他:“那你赶紧罢!”
待见叶飞光凤目微凝,薄唇轻抿,她明白过来,叶半钱不会?
白渔不可思议:“你的符咒那么厉害,怎么这些却都不会呢?”总不能是学不会,那个拘魂咒,明明他听一次就会了啊。
叶飞光看她神情就知她在腹诽什么,他学是学过,但没有用过。
“我是外门弟子,入门又晚,赵守一是师门分派的,代师授艺。”
可赵守一这个人爱财便罢,还气量狭小,他怕师父将来考校功课,发现叶飞光什么也不会,那可就漏了底。
便给叶飞光几本书,让他一字不错全部背下。
叶飞光背得很快,他也知道赵守一并不是真心想教他,装出只是死记硬背的样子,赵守一反而放心。
外门的书背会了,赵守一又给了他几本内门的符箓书和《镇魔实录》。
实录上记载着内门的天师们如何捉妖破祟,那些法阵符画他都能一一复原,可躬行实践,赵守一一点也没教过。
师父要是问起来,他还能推说叶飞光没有缘法,请不来灵。
一个请不了灵的天师,就只能跟着他打打下手了。
“这人怎么这样坏!”
“俗话说能舍钱一千,不教一招鲜,他是不舍钱一千,也不教一招鲜。”叶飞光笑着说完,“但我不是不会,是不曾实战过,到底能不能,得看殷女侠愿不愿意。”
“当然!”殷素心上前一步,“叶兄弟,我面前就是再有一百个天师,我与阿寂也只愿意相信你。”
叶飞光闻言,颇为动容,他敛眉颔首:“好,咱们开始罢。”
正要去取符纸红线朱砂,就见白渔站在那里,眉痴眼懵像是发晕,他立时伸手扶住白渔的胳膊:“白姑娘,你怎么了?”
是法术用得太多了?
白渔哪里法术用得太多,是被香懵了。
这么香的殷素心,怎么就是不肯买她的药呢?白渔的手指头摆弄了一下虎撑。
“铃”~
悠悠一声铃响。
殷素心怔住,她望向白渔腰间的悬铃,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原来客舍之中宋莲是听到这种声音。
白渔圆张着嘴巴,满眼期待望向殷素心,殷素心向她踱了一步。
那铃偏又不响了。
白渔气得差点厥过去!
叶飞光听不到铃声,只觉二人神色有异,却又不知为何。
他将小榻搬至屋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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