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悦和伤心那般难以掩饰,如溢出溶洞的清冽山泉,直流进他心里。

谢澜川抿唇,垂下眼睑,“是我看错了。”

好似要将适才两人之间的褶皱轻易拂开,轻飘飘地。

适才的疑惑、不安和难过交杂着拧成一股绳,而那绳索正缚在她身上,在他不解、平直的目光中渐渐收紧,好像直要勒死她才罢休!

她垂眸望着他,泪水倏地落下,砸到病榻上,不久前另一女子趴过的地方。她闭眼藏起眼底的黯然。

明明他们离得这般近,那远的是什么?

若是从前她定要扑上去挠他的!她向来护地盘,自己的东西都不让人碰,何况是人!可……她现在不敢有丁点不悦,生怕如今冷心冷肺的谢澜川说——正好,你我就到此处罢。

无声的绝望化为两只巨力的手掌要撕她的身体!

她不该怪他,可被孤零零扔在半路,她谁都怨不得。要怨只能怨自己运道不好!

她想起幼时被掳走时,在那个昏暗的船舱中,那魁梧的黑脸大汉满脸怜惜地看着她说,你此生运道不好才落进我手里。可那时明明是他不要命似的攀在船外,满身是水地爬上船,想着法子将她救出去……

月光照在漆黑的水面上,击出凛凛碎光。

那日起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光,只要他在,她好像就不怕黑了。

“咳”,

谢澜川忽然轻咳出声,见她睁眼垂眸却不看他,想想还是尽数交代清楚,“昨日傍晚我看《武备志》时看到里头关于流星锤的描写,忽然起了兴致便去练武场去寻。练到力竭时听到箭矢破风之声,躲避后还未看清,便被推开。”

被推开?

被谁推开,他为何不说清楚。是不是想瞒着她?

柳惜月陡然抬眼向他望去,谢澜川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救我之人你也见过,是前几日惊马的姑娘。”

柳惜月未应声,目光淡淡。

谢澜川只觉浑身难受,不痛快,只好干巴巴安慰她,“我无事,养两日便好,你莫担忧。”

她这才又俯身,以指尖轻触他胸口那染血的纱布。

指尖一点,谢澜川只觉半边身子不过血了一般,好似中了麻药。他低眸扫过伤处,想来应是麻沸散药效还未尽。

“此事有异”,

他看着她黯然神情,顿了顿忽然开口,“这伤也伤得奇怪,那箭矢奇怪,这两日忽然出现的那个姑娘也很奇怪。”

柳惜月这才认真看他,谢澜川喉头也奇怪地滚了滚,他瞥下眼,“你近来出入也要小心些。”

“那你准备如何?”

谢澜川没想到她这样问,想了想,“暂且按兵不动,引蛇出洞吧。”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终于消失。

“我们还是一伙的,对么?”

谢澜川微怔,看进她琥珀色的瞳孔,“自然。”

这话后,柳惜月周身冰雪消融。

拍了拍尚好的肩膀,“我回府给你拿些衣服,总光着像什么话,我再拿些白玉膏与乌头丸。你好生歇着。”

柳惜月走出两步又回来,颇为霸道地说,“不可让其他女子近身,你可知晓?”

嬷嬷就立于窗旁,听到这话默默转身。

余光中,谢澜川瞧个真切,他只是无情无感,又不是失忆,自然记得以往他被管束得严。可当着旁人说起这话,还是不大自在,只状若无意颔首,淡声说了声知晓。

柳惜月让嬷嬷在屋外头守着,与李叔先回府。

帘子掀开又落下,诊间活泛的气息和她身上茉莉花香归散,随后淡去。

待她离去,谢澜川又有些后悔。

攥拳击榻,懊恼不已,不该跟她说的!怎就鬼使神差告诉她了?

事情未定,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人空担忧。

-

柳惜月刚离去不一会儿,柳言许与傅砚便到了医馆。

两人面色均是沉重,三人多年情谊皆知彼此。谢澜川一看便知。

“果真有异?”

柳言许与傅砚对视一眼,肃然颔首,“我们得了信便赶去练武场,却发现看守练武场的武大爷不知所踪,只探听到武大爷近来忽然出手阔卓,不仅日日下馆子,还去听曲,买了好些新衣裳。”

傅砚又道:“待我们去他家中时,早就人去楼空。练武场的东家说武大爷早前与他说要回乡侍奉老母。”

他恨恨握拳:“怕是有备而来,就是要袭你一遭!澜川,你可得罪人了?怎下如此狠手?”

谢澜川已想过,将脑海中的人都过了一遍,摇头。

“并未得罪何人。”

柳言许也是:“可不是,澜川虽在人前少言寡语,可之前在书院时谁有事他不伸手帮一把?那些寒门学子都念他的好,前些日子他摔下山崖那回,好多人问我呢。”

“倒是有奇怪之人。”

傅砚问:“何人?”

谢澜川正沉在自己思绪中,未答此问,“劳烦二位再帮我探查。”

两人俱是唾他,“一家人为何说这两家话?你现在讨打得很,怪不得惜月妹妹瞧你不顺眼。”

“我待她……并不特别,只是想着已对不住她,便多担待些。”

“便掏光所有钱财,费尽心机给她配好嫁妆?”

柳言许无语,哪怕他与柳惜月是远亲,这会儿都无法替柳惜月说话。

“配嫁妆便算了,还得去瞧田庄佃户可好相处,又将铺子周遭对手都查个底朝天捏住人家把柄,就怕日后扰了铺子生意。嫁女都没你这般心思缜密,你果真对惜月妹妹无意了?”

柳言许哽住,好硬的一张嘴。

明明都已掏心掏肺,恨不得将血肉都喂给惜月妹妹了。事事将人摆在前头,却还嘴硬至此。

“下回攻城,我瞧着不用带冲车和投石车了。”柳言许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谢澜川疑惑看来。

柳言许咧开嘴,皮笑肉不笑,“带你这涨嘴去就行了,我瞧着比那冲车坚硬多了。”

谢澜川:“……”

白他一眼。

傅砚却未参与二人斗嘴,与前些日子相比,他好似另有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接下来准备如何?”柳言许问。

谢澜川眉眼冷了几分,“等着吧。”

傅砚却忽然回神,说了句,“我前两日去了趟金山寺,好似有人去那打听过你与惜月妹妹坠崖一事。”

谢澜川收敛懒色,整个人立时如出鞘的剑。

“可知何人打听?”

傅砚摇头,“说是晚上风大,香客以面巾挡风,并未看见,是个妇人。”

谢澜川若有所思。

一室凝重。

虽不知是何缘故,但这是被人盯上了。

谢澜川在明,对方在暗。恩科在即,这不是好事。

最后还是傅砚出言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且好生养伤,四月乡试,来得及。”

瞥过谢澜川身上的伤,傅砚忽然想起,“余庆说你被人所救,何人救的你?”

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了傅砚问话。余庆来不及掀开帘子直冲进来,还是柳言许好心拦了一下才没直撞到墙上。

“何事如此慌张。”谢澜川蹙眉。

余庆嘴巴发干,直咽口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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