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沈圆钰一开始以为镜酌然这个人谈恋爱前后的变化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的。

他开会依旧准时;审阅各种工作上的文件时,也仍旧是严谨认真地态度;依旧一丝不苟,就连面对各种工作汇报的时候,他也保持着那副冷静又严谨的样子——就算是沈圆钰和他谈论工作,他也一样维持着这个样子。

这也就给沈圆钰一种这人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错觉。

不光是她,公司里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们原本以为,谈恋爱之后的老板能够变得稍微和蔼一点,却不想依旧坚持着他那高标准的严格要求。

对此大家叫苦不迭,时常苦着一张脸离开镜酌然的办公室,而后又转头在茶水间里偷偷讨论:

“哎虽然镜总还是那个镜总,但总觉得他心情不错哎?”

“感觉处事方式确实没变化,可我总觉得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该不会是我们自己给镜总安了什么奇怪滤镜来安慰自己吧......”

“呵呵,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镜总完全没变化啊,我的方案又被打回来了(苦笑)。”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试图给自己上班的苦日子里找一些乐趣,同时又不禁认真探讨,镜总在谈恋爱之后究竟有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各自持有不同的观点,但就算是认同有变化的那一方,也只是觉得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上司,偶尔会露出一点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表情。

如果只看工作状态,大家确实都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所以沈圆钰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镜酌然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变化。

那日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相处的方式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无论是肢体接触的频率和距离,还是日常的沟通和习惯方面。

以前镜酌然约她见面,总会隐约间暴露他那略带夸张的完美主义——如果没有确定他具体的空闲时间,能百分百保证不出现任何失误的情况下,才敢向她郑重提出见面邀请。

如果不能完全保证,他宁可把对她的思念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但在一起之后,有了“男朋友”这一身份,镜酌然开始学会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开始更不吝啬地表达“想你”“喜欢你”这种话语,同时也会适当卸下自己的“完美主义”重担,想方设法来增加和她见面相处的时间。

除此之外,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些更细碎的变化。

比如牵手。

以前镜酌然牵沈圆钰的手时候,总会在过程中不断确认她的反应,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分粘人”造成不敢表达的困扰。

不过在一次次的确认之后,镜酌然倒是抛开了那些顾虑,只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极其自然地紧紧牵住她的手。

而且,沈圆钰发现,镜酌然开始隐约间暴露出一点其他的属性来。

比如粘人。

有时候她窝在沙发的一角看视频,镜酌然会突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从她面前路过,最终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做做样子拿出iPad佯装看看工作文件,然后手会一点点凑近她的手指,最终不断试探之后成功十指相扣。

现在,镜酌然已经不需要那些前摇动作。他就像是对沈圆钰开启了自动跟随一般,只要看到她,就会不自觉地凑过去索要各种方式的“贴贴”。

起初沈圆钰并没有把镜酌然的这一变化放在心上。

毕竟恋爱中这些举动都是非常常见的,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可她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镜酌然这个人似乎非常喜欢和她这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又能够有效消除二人之间物理距离的肢体接触。

喜欢到有时候让她怀疑他们俩之间是不是被安了磁铁一样。

有一次沈圆钰在家里整理拍摄素材,期初镜酌然只是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认真处理工作邮件。

屋子里安静到能够让他们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圆钰盘腿坐在他的身边,怀里抱了个软乎乎的小狗抱枕,注意力则全部集中在电脑的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熟悉的温度。

是镜酌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他们两个人之间半掌的距离缩短,改为胳膊贴着胳膊紧挨在一起。

他面色如常地处理着工作邮件,看不出来有半点分心的意思。

只是本来处理文件的右手换到左手,而空下来的那只手,则用来......

找她的手十指相扣。

期间镜酌然没有说话,视线也没有任何偏移,仿佛这一系列只是无意间的小动作。

而沈圆钰也没在意,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眼神也没有从电脑屏幕中的内容移开。

几分钟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镜酌然的指缝里被挤了挤,食指指侧还被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摩挲着。

沈圆钰这才终于转过头来:

“怎么啦?”

镜酌然看起来神情认真,低头查阅工作邮件,他侧脸的线条在这个角度尤为清晰,似乎是才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般,缓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无辜极了:

“什么?”

“这个。”沈圆钰晃晃两个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喜欢。”

“......”

无论面对多少次镜酌然的直球,沈圆钰还是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她抿抿嘴,随即笑着调侃道:“你好粘人啊镜酌然。”

“嗯,”毫不犹豫地承认后,镜酌然又故意挤了挤沈圆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不喜欢么?”

“......没有不喜欢。”

被炽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沈圆钰只觉得自己脸颊的温度正在迅速上升,她神色飘忽不定,语气也有点轻飘飘的。

她本来大脑飞速运转,准备找一个自然的借口转移话题,奈何镜酌然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认真,使得她只得放弃抵抗,扁扁嘴半撒娇道:

“哎呀好啦好啦牵嘛牵嘛,反正也不耽误什么。”

闻言,镜酌然认真点点头,这下他没有任何犹豫,握住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指腹依恋性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

有时候沈圆钰站在餐桌旁喝水,镜酌然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与她进行一些肢体接触——一开始还只是从背后搂住腰抱一抱,到了之后,就改为偷偷亲她的头发。

......好吧,也没有到“偷偷”的程度,毕竟动作明显到沈圆钰立刻就能感觉出来。

沈圆钰也是在这种不断频发的小细节中,才发现镜酌然这个隐藏的粘人属性的。

有时候他们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电影,这人也会忍不住把手伸到她身后,待她主动靠过来给出信号之后,再顺势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镜酌然似乎很擅长把这些动作伪装成顺势而为。

实则是蓄谋已久。

沈圆钰也在一次次的“贴贴”中,逐渐摸清了规律。

比如镜酌然在她身边的时候,不管有多要紧的事情,第一件事永远都是先缩短他们二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而且她还发现,这个人眼神也很喜欢黏在她身上。

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一旦她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一定时间,他就定会主动去找她在哪里。

有一次两个人约好在沈圆钰家里一起吃晚饭,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镜酌然原本坐在客厅处理工作。

可才进去没多久的时间,熟悉的脚步声就从她耳朵身后传来。

转头就看到镜酌然靠在门框处认真地看着自己,沈圆钰挑了下眉:

“怎么啦?”

镜酌然闻言摇摇头,视线却没有挪开半分:“没什么,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沈圆钰看了眼手里早就已经洗好的菜,又看了眼佯装正经的某人,忍不住弯起眼睛故意问道:“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处理完了。”镜酌然眨眨眼。

“这么快?”

“嗯。”

闻言,沈圆钰也没拆穿,只是把手里其实已经洗过一遍的菜递给他:“那帮我洗一下吧。”

顺从地结果菜,镜酌然没有半点犹豫地站到她旁边。

......并偷偷往她身边的位置挪了两步。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臂偶尔碰在一起,镜酌然洗菜的动作很认真,等沈圆钰切完手里的东西时,转头就发现他一丝不苟的模样。

仿佛手里东西不是菜,而是工作文件一般。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镜酌然。”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跟我黏在一起?”

镜酌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但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是。”

紧接着,他又试探性继续道:“会让你觉得烦吗?”

“当然不会啊!”

原本还想开口调侃两句,听完这句话后沈圆钰才明白了什么,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怎么不直接说。”

“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从善如流回应着,镜酌然语气平稳真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每天都能这样。”

沈圆钰被说得心口一软。

本来还想逗他两句最后却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前:“知道啦,我也是哦。”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镜酌然手臂很快环住她的后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唇角一点点扬起。

而那之后沈圆钰才知道,原来镜酌然并不是最近才开始这样——他只是之前一直在克制。

刚确定关系的时候,他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亲近会让她有压力和不适应,所以他才会一点一点试探,先是牵手,再是拥抱,最后才慢慢把那些藏在心里的亲近表现出来。

而沈圆钰对此的态度极其纵容。

因为她也很喜欢。

所以镜酌然也就越来越不收敛了。

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两个人一起在家里待着,沈圆钰当天上午才拍完视频,下午便窝在沙发上剪辑;而镜酌然正好点工作需要收尾,因而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进行处理。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上两句话,气氛十分安静——直到沈圆钰剪完视频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倒水。

不想她才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去哪儿?”

“倒水呀。”

镜酌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空杯子,微微偏头思索两秒,随即松开手接过杯子:“我去。”

“哎?不用,我自己......”

“顺手。”

没等沈圆钰的话说完,镜酌然已经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便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放在她手边。

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沈圆钰发现镜酌然再坐回去的时候,没有坐到之前的那个位置上。

而是选择了紧挨着她的旁边。

......图穷匕见!

暗暗腹诽这人内心的小九九,沈圆钰假装没有发现这略显刻意的动作——包括这人在坐下之后,身体稍稍朝她这边倾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假装专心致志低头继续喝水,可奈何对方那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实在是难以忽视,她无奈抬起头来:

“怎么一直看我,我比文件好看?”

“嗯,”镜酌然一本正经点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点严肃,“文件没法和你比较。”

“......行,”被这直白的话噎住,沈圆钰无奈扶额,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选择故意往他面前凑近一点,“看吧看吧,大大方方的。”

而镜酌然也没客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抬手替她把一缕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看,圆圆。”

虽然对这个昵称已经逐渐免疫了,但沈圆钰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叫,耳朵还是一热;她本想低头躲开,却感觉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

镜酌然也停住了动作,身形蓦地僵住,像是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做出这个下意识的举动。

他的嘴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便很快退开,完全是他纵容理智放松后无意识的亲昵之举。

可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肌肉却忽然僵住,指尖不太自然地蜷了一下。

沈圆钰抬起眼睛看他。

“......抱歉。”

语气中带着点微妙的紧绷感,镜酌然眨眼的频率变快,表情看起来镇定,实则耳朵和脸颊都染上些许红色。

见状,沈圆钰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人明明是她男朋友了,怎么亲一下额头还要紧张成这样?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没觉得不喜欢。”

抿抿嘴,镜酌然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那可以再亲一下吗。”

话虽然是疑问句式,可他说出来的方式却是陈述句。

“喏。”

听懂了对方话中的言外之意,沈圆钰微微偏过身子,主动又拉进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还主动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

这番举动显然超出了镜酌然原本的预期,他眼睫轻轻颤动,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慢半拍反应她说的话。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沈圆钰没有躲开,只是略显局促地小声催促:

“干嘛呀?”

闻言,镜酌然终于顺从地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停留得稍久一些。

他退开后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看起来心情很好;但他表面上能力表现得很克制,手也悄悄勾上沈圆钰的小指轻轻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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