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镜酌然就醒了。
或者说他其实一晚上根本没有睡好。
明明前一天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甚至连今天要做的菜都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可真到了沈圆钰要来他家里的这一天,反倒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早上六点多镜酌然醒了一次。发现时间还早后又重新闭上眼睛躺回去;可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睁开了眼,拿起手机开始检查昨天记下来的备菜清单。
食材都买齐了,几道菜的做法步骤也打印出来都整理好放在了厨房,他只需要按照原定的顺序处理就不会有问题。
冰箱里放着他提前买好的水果和饮料,全都是她喜欢的。
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再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可镜酌然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早早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影。
镜酌然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一边想象着沈圆钰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一边转身走向玄关的位置,确认拖鞋有没有摆好,还把茶几上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后,他把视线落在客厅靠窗的那张餐桌上。
桌面空荡荡的,和房子里其他地方一样,干净得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不过桌面上那束鲜花倒是与这冷淡的调性格格不入。
那是他昨天亲手挑的。
选的都是沈圆钰喜欢的花束,颜色也是她平日里最爱的浅色系。
镜酌然自己平日里不太在意这些,但他知道沈圆钰不一样。
她会在直播的时候分享自己新买来的花,偶尔也会拍下窗台上的小花瓶;她喜欢浅色系,喜欢柔和的光线,喜欢那些看起来平常却能让人心情很好的小物件。
镜酌然不太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记下的这些细节。
完成客厅的检查后,他又来到厨房里。
走进去先把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清点一遍,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调料,有没有缺少的东西;几张打印出来的菜谱被他整齐地放在料理台旁边,边缘已经有了些微卷起的痕迹。
那是他这段时间反复使用留下来的。
为了避免做菜的时候突然忘记某个步骤,他干脆把自己反复练习过的菜谱打印出来,而且还在自己容易出错的地方做上了标记。
其实以他现在的熟练程度,已经不需要看着菜谱一步步做了。
可毕竟今日和往日不同,他生怕自己会因为什么临时状况,造成某种严重失误。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邀请她到家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镜酌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
静默片刻,镜酌然果断决定先去准备其他事情。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并没有变得好过多少,只觉得一阵煎熬:
他把水果洗好之后又洗了一遍,然后又切成小块摆盘放好;等到所有东西终于都安排妥当后,他走到客厅刚准备坐下休息,又觉得自己刚才摆好的花似乎有一枝朝向不太自然。
于是他又走过去进行调整。
在这种反复纠结的场景下,时间终于到了约定时间前的半小时。
镜酌然深吸了口气,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一下。
是沈圆钰发来消息:
【我准备出门啦,大概二十分钟到。】
镜酌然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心底的紧迫感变得更甚,期待也随之暴涨,他迅速回复道:【好,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以后,镜酌然收起手机走到厨房门口,随后又停下来转头又一次检查客厅。
他发现自己的理智正在急速下滑,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确认,来稍微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走过去开门,镜酌然一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沈圆钰: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搭着一条同色系半身裙,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挽在脑后,耳边垂着几缕碎发。
她先弯起眼睛冲自己笑了一下:
“嗨。”
注意到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带给自己的礼物,镜酌然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内心早已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他侧过身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
他原本在心里演练过好几遍见面后应该说什么,可真看见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一个都没有说出来。
沈圆钰换好鞋跟着他往里面走。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客厅,很快注意到那束“格格不入”的鲜花。
脚步不由得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镜酌然,目光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惊讶:
“哇,你特意买花啦?”
镜酌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愣愣地点了下头,其实根本没有在思考,全是下意识在回应:“嗯。”
“好漂亮。”
沈圆钰走到餐桌旁边,俯身仔细看着:浅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柔和,淡紫色的小花散落其间,色系整体搭配很舒服,既不会过于艳丽也不会显得冷清。
“你选的?”她偏过头问。
“嗯。”
“好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沈圆钰没有多问。
镜酌然停顿了一下。
其实他很想说,他不仅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还知道她通常会把花放在哪个位置,喜欢什么样的花瓶;也知道她每次拍摄时会刻意留出一点空隙,让阳光和花一起进入镜头。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只是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先去厨房准备食材,你可以先坐一会儿。”
沈圆钰转头看他:“我能帮忙吗?”
“不用,”镜酌然回答得很快,“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在客厅休息就好。”
挑了下眉,她看着他笑意更明显一点:“洗菜切菜总可以让我帮忙呀,我也想和你一起做饭嘛,再说上次的时候你也帮我啦。”
原本准备好的拒绝一下卡住,镜酌然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
“那你帮我洗一下菜。”
沈圆钰忍着笑意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
看到极其整洁的厨房忍不住暗暗赞叹,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靠墙的位置那里放着的几张纸。
旁边还压着一支笔。
微微眯眼看清上面的内容,在发现是做菜的细致步骤后,沈圆钰心底软成一片,抬头看他。
镜酌然被她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把一旁的菜篮递过去,僵硬地转移话题:
“先洗菜吧。”
满脸笑意却没有追问,沈圆钰只是乖乖地接过菜篮,打开水龙头把里面的青菜和配菜一样样清洗干净。
而镜酌然则站在她身旁处理鸡翅。
他的动作早就不像之前那样生疏,只是偶尔仍然会停下来确认一下手边的菜谱内容,或者拿起小碗重新检查调料的分量。
沈圆钰洗完菜,一转头就看见他一副刻苦钻研的模样,失笑调侃:“你怎么做菜像是做化学实验一样。”
镜酌然有一瞬间的窘迫,但还是坚持认真回答:“以防有遗漏。而且第一次做给你吃,我不想有任何的差错。”
沈圆钰的笑容僵在脸上,对上那双专注而热切的视线,只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微微错开视线,闷闷地“哦”了一声。
视线忍不住落在镜酌然的身上,她看着他专心处理食材的模样,动作不算过分生疏,但也绝不算非常熟悉。
沈圆钰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镜酌然的躲闪。
所以当时她无意间扫到的图片,很可能是关于做菜的帖子;他手上那几道伤口,也全都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偷偷练习。
鼻尖不由得一酸,沈圆钰假装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也没有问他究竟练了多久。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菜放到沥水篮里后,又顺手把旁边用过的小碗收拾干净。
厨房里渐渐有了食物的香气。
可乐鸡翅先下锅,油温和火候都被镜酌然控制得不错,焦糖色的酱汁逐渐裹上鸡翅的表面,香气也随之慢慢弥漫开来。
镜酌然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时不时低头确认一下时间和菜谱,再用锅铲小心地翻动几下。
沈圆钰站在旁边看得入神。
她觉得镜酌然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
不过比起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样子,此刻的镜酌然似乎多了一点不太熟练的生涩:他会在调味时短暂停顿;会在翻动食材的时候多看两眼锅里的情况;也会在某个步骤结束后,下意识去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
对此镜酌然自己也深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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