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到皇后宫里时,王淇晚到了一刻。隔着雪幕,人走过来,乔宓看着他,不由问他怎么回事。
王淇道:“不过是宅子里头有些事情,所以晚了,郡主我们一同进去罢。”
王淇衣着干净体面,眉宇间笼着两分淡意,过了一个年,他倒显得更成熟稳重了。
二人得了通禀,走在长廊上。乔宓不由转头看他,月白色的衣着衬着侧脸,王淇是温和的骨相,映着雪色,她喊了他一声,王淇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乔宓忽地发觉总有古怪。
不过她大抵也知晓这份奇怪是从哪儿来的。
进去后由宫人量体尺寸,选花色,二人给皇后请安,口头笑着,做应付。
乔宓几乎都在出神,这份怪异感夹杂着别的东西,她又想到了阮持那句话。
“疯话,傻话,郡主好生闲情逸致。”
乔宓手上倏然一紧,而周遭的声响一入耳,骤然打碎她眼前景象,拉她回到皇后宫殿。
有小侍婢冲她垂首道:“郡主殿下,请移步。”
乔宓向前一步,让她们量她身后。
她发觉她真的喜欢上了阮持,不是贪图他府内安逸,不是想求得庇护。
她发现这样的心意,这么多日的疑虑全都解了。她发现自己是从心底把他放到了心上,并且这种喜欢是具有排他性的。
为什么呢,喜欢什么?
乔宓得到他的回应后,浑身都冷了下来。
不过,她不难过,也不愤恨,她不再看他的眼睛,后来自己先离开了。
到中午离宫时,外头的雪渐停了,王淇悄悄替她拢了拢貂裘。乔宓脸被冷风扫得泛红,笑道:“我们明日启程去建康,见过老夫人,回来成亲。”
天光下,王淇看着她,乔宓不知为何见他犹豫了一下,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因为王淇很快就接上话,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有恩,那她全了这份心愿,将这幅肉身,嫁给王淇做妻子。
她嫁。
……
“嫁个屁。”
嵇玉身上只松松搭一件素麻布裲裆,无锦无绣,肩背纵横的疮痕敞在光里。
他任由身后人将药膏涂抹到上头,帐上影子随他呼吸轻轻颤动。
“郎君,您要不然还是别这样了。”下人看着背后的疮烂,这些天竟没有一丝好转,不由得话都颤了起来,“主君是生了大气了,您这两天还是不收敛,又招致这样,别说夫人,我们看着也心疼啊。”
一室静,药膏涂抹时细碎的摩挲声响起,嵇玉轻轻吐出一口气,却笑了笑。
嵇家家底丰足,谢家如今不如从前,他们便与朝中其他人来往。如今阮持只手遮天,他们自是要看他脸色,而家里子弟,却与其起了龃龉。阮持那夜与之传话,言让他管好儿郎,便招来一顿火气。
长枪打在身后,嵇玉都没跪稳当,也知晓自己试探这一次,得罪阮持,虽不一定会招致报复,但事关郡主,到底给他爹娘招了阵大恐惧。
他遂一声不吭,咬牙受着。
这些天,被关在屋里头。
不过他没完全收手,仍旧着下头人跑出去,替他去打探王淇的那点破事。
一连六七日,他自觉掩藏得极好,不过家里人怕得紧了,今夜便是不到及笄的妹妹来找他问书时,瞥见他下人鬼鬼祟祟后起了疑,他没防范,又被自己老子踹跪在雪里挨了一顿。
但到底不白挨,底下人办事利落,事情已基本摸透了。
“嘶……”
他拨弄着床头的流苏,背上倏然一阵刺疼。他一蹙眉转头:“轻、点。”
小厮手一愣,点了点头,手上力道渐渐轻了些。嵇玉又转回去,卸了力瘫趴倒下,小厮眼圈却红了。
“郎君,您喜欢郡主,可您那天明明说不会再纠缠了,为什么您还要管这事?”
“我是喜欢她,那是我的事。”
又是一阵疼痛,像是摸到了某处破皮的地方。嵇玉缓了缓,额上已逼出了汗珠。他略微合下眼,小厮听这话,又是害怕:“郎君,郡主她,三天就回来了……郎君?”
“谁说我是为了她回心转意?”
嵇玉疼得转不过头,他听这话觉得好笑。
“傻人,要么说你们跟着老爹走南闯北做生意,脑子里头没半分变通。”
“……”
“我不会让她知晓这些,因为她说心上人另有其人时,我做的这些那就与她无关了。往后她喜欢谁与我无关,她要嫁谁也与我无关。”
“做这些事是因为我喜欢她,眼下继续做也还是因为我喜欢她,都只是因为我自己而已。”
小厮没有再抹药,嵇玉便如鲶鱼般动了动,晃了晃身子,后头人这才继续上药。
他声音低下来些:“不过,这也会是最后一次,算是一个交代。你们了解我的,到底一个女子,我不会为了她,拿全家的命去赌。”
混账一次,也就够了。
嵇玉艰难转过头来,看着榻沿上搁的小白瓶,瓷面还映着烛光,他探过手去拿住,又转头扫向四周,目光停在墙上。
那柄弓还在那儿悬着。
眸光被扎得一收,他把药瓶往后递去。
小厮接住,看着人把脸又埋到枕头上。
“你去复命罢,告诉老爹,往后给我配什么女子,我都不会再拒绝了。我会好生听他的话,不过郡主大婚那日,要让我去一趟。”
……
十天过得倒也快。
太子的事也赶着这两天结案,抄了许多当年官员的家。
消息传来时,乔宓刚从建康回来,自然喜不自胜。
她出嫁由皇帝赐婚,皇后主婚。
这些天,乔宓与阮持没再见。阮持得到了久违的清静。他觉得大抵是那晚的事历历在目,他又是个负责的人,就会偶尔问一下乔宓动向,每次听得下头人说世子郡主一切安好,他好像并没想象中那么欣喜。
他觉得,可能是乔宓太不听话,待她好生出了嫁,与王淇稳当度日,他便能彻底甩开她,也就高兴了。
彼时雪下得不再频繁,他灼绡散解了又头次遇上开春,体内只存热毒,他感觉却反不如往常。
遂想找个医师来瞧瞧,着人去寻了。
是日,他被皇后召见进宫。
相隔一张屏风,里外一片安静,下人都摒退了。
殿内的熏香略浓。
阮持缓了呼吸,听屏风后头的妇人道:“想劳录公来一趟实在惭愧,不过,昭宁是本宫亲孙女,录公从前又与她甚为亲厚,本宫想着,宫里有些人郡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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