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后。
几株古松从屋后斜探出虬枝,阔景落地窗外云霞绮丽。
这座仿佛嵌入山中的别墅,墙体的色调和它的主人别无二致,都一样的冷。
男人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下属站在他的身后。
他正垂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校园简介。
他白皙到异于常人的肤色,显得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更为突出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停地擦汗,挤出一个笑:“周……周老板,等我手头宽裕了就把钱还您。”
周有时没动。
他狭长的双眸微挑,在看到屏幕上那个女生的脸后,一向阴冷的脸有了积雪消融的趋势。
屏幕上的女生约莫十七八岁,笑得明媚无双。
他把电脑合上搁置在大理石茶几上,交叠着的长腿换了个姿势。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无辜地眨了眨眼道:“许老板啊,做人做事都要讲究诚信的呢,很显然你没有,而我呢——”
他笑了一下,薄唇微弯:“给过你机会了。”
他看垃圾似地看了姓许的最后一眼,很快利落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听姓许的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有时见怪不怪,这些年他见过很多贪得无厌的灵魂。
他诱导他们,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出卖自己的灵魂。
只要来到他无字店的人,都要遵循的原则是——
明码标价,你情我愿。
你许愿,我实现
*
明熹课间趴在桌上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她大学毕业租到了一间闹鬼公寓。
在梦里她惨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熹,没事的啦,梦都是相反的。”她好友张兰兰安慰道。
的确,梦里的她爹不疼妈不爱,奶奶还去世了。
事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啊。
明熹是家里的团宠,她的名字当初还是她爸妈请了高人给她取的。她是独生女,她的奶奶是个有钱老太,有一栋五层楼的房子收租。
“那你还梦到了什么呢?”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张兰兰问道。
明熹捧着一杯哈密瓜绵绵冰。
凉凉的冰沙含在口中,一点点融化。
不知怎么,她忽而想起梦里的那个吻。
吻她的人有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讷讷地说:“没……没什么。”
不知道这个梦是否有影响到她,她自这之后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她在家从淋浴间洗好澡出来,水珠顺着发丝滴水,落在棉质睡衣上,晕开了点点湿痕。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卧室的房门前,拧门把手的动作突然一顿,她犹疑着往两边看去。
什么也没有。
明熹,你不准再自己吓自己了。
——她蹙起秀气的眉告诫自己,随即拧开门回卧室写作业了。
当门合上的瞬间,摄像头的红灯忽闪。
有个人从黑暗中信步走了出来。
他任意穿梭在这栋复式别墅里,唯独没有进明熹的房间。
他在书房里看到了很多她孩子时期的照片。
可爱的小脸,大大的眼睛。
他的眼底泛起柔波,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抵在了相框的玻璃上。
可就在下一秒,他警觉地微微侧头。
房门打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明熹打着哈欠来到书房,她把灯打开了。
“欸,我文件夹放哪了呢?”
她正找得晕头转向,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掉落。
她转头就看见了一个文件夹。
她弯腰拾起,翻了几页,舒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等她关上灯离开书房,临走前她还对着书房瞥了一眼,她隐约看到了一道黑影,可是当她眨了眨眼,又什么没有看见。
最近的幻觉怎么这么多?
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明天得买个好吃的犒劳下自己。她想。
她回到卧室后,文件夹掉落的那片位置这才慢慢显现出一个人。
周有时抚了抚书房的桌面,那上面似乎还有她的手触碰过的温度。
他闻见了她身上洗浴后清新的味道。
他暗红色的瞳仁幽微,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样的力度就像要把一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周有时了。
他走到今天的模样是必然要舍弃掉心中柔软的那部分,还有作为人来说那几点不值钱的良知,他把阻碍他的人都生生吞掉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要想不被吞掉,就要在被吞下之前吞掉别人。
可是,当他一想到明熹,想到那段艰难的时间,他黑漆漆的心上又多了那么一寸白。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去便利店吃将要过期的三明治,去超市还要专门挑会打折的时段,上了班之后还要去做兼职。
他一无所有,身不由己,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着明熹的阳气。
他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和她一起做兼职的钱都给她,但还是远远不够,还是无法让她过上幸福的人生。
他和手下去一个赌徒家里收钱,那个人家穷得叮当响。
都什么年代了,为了省点电费还在用木头烧水。家里黑漆漆的,正逢梅雨季的夏天,挂在庭院里的衣服都臭了。
他的手下说:“老大,这里和我以前的家好像,也许穷人都是一个样吧。算了,老大,你可能不太知道。”
“我知道。”他轻声说。
衣服怎么都晒不干,为了省电费就开一盏小灯,家里黑漆漆的。
洗衣机也是老古董,坏起来下水都不利索,还要定期把水管掏出来。
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是因为他曾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苦中作乐过。
他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生活过。
他们把小黑板拿出来,上面写着每周食谱,日子清贫快乐。
他现在的家里有一冰箱的哈密瓜味酒水饮料。
但印象中最好吃的还是明熹第一次买给他那支雪糕了。
那天他们还抱了很久。
他是被世界抛下的人,只有明熹没有放弃他。
她嘴上说别找我。
实则还会给他放电视看。
这样说起来,她简直拿他当个孩子。
大人要出门上班了,就放电视给他看。
他要怎么做才能放下这个人呢?
他放不下、忘不掉,那就不要做徒劳无获的事了。
他现在不需要利用什么人来缔结共生契约了。
他现在又反倒觉得他早就把自己以契约的形式签给她了。
他后来把那间公寓买下来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了,相比他现在房子硬件设施确实差很多。
可是他还是会时不时回去看看,会躺在那个冰冷的床板上。
阳台上的香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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