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真相迟到了十年。
周有时终于等到了,了却了心愿,他依旧迟迟不愿回到地府。
他没有了执念,却多了牵挂。
明熹的家里已经到处都有了他来过的痕迹。
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明熹怎么办。
鬼差让他别这样:“人鬼相恋是没有好下场的,何况你走后,我们会为她办理记忆消除手续的,你放心,忘记的人是不会有痛苦的。”
“这么一说还挺人道啊。”
“可不是吗?而且你本身走的就是违规路线,如果你不乖乖跟我走,她也会有危险的。”鬼差说,“现在是你欠了地府了。”
“这样啊。”他说,“那我跟你走,但不是现在,等这个冬天过完好吗?”
“可以的。”
这些事,明熹都不知道,她心里也知道他快要走了。
等这个冬天过完,再过几个月,明熹就可以转正了。她惯会提前庆祝,已经开始在网上开始看新的西装西裤了。
生活看上去还和从前一样。
其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至少在心态上就像一场夏令营的末尾,孩子们我们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了。
周有时还和明熹去做兼职,整个城区都跑了个遍,两个人还去甜品店包纸盒,做完结束,周有时用自己的那份工钱给明熹买了一块小蛋糕。
卖蛋糕的老板说话夹杂着方言。
周有时在此地读书,又在这里徘徊了这么久,虽然不会讲,但还是听得懂的。
明熹在家吃着蛋糕,问他会不会说自己老家的方言。
他摇摇头。
“那你的老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周有时的老家有山有水,晴天去划船,湖水清澈到里头的鱼正如那句话所说——皆若空游无所依。他说:“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她更正:“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蛋糕是芒果夹心的,明熹吃完最后一口,屋子外暗了下来,路灯倏而亮了起来。
她听到他说好,口中甜腻的奶油有了苦涩的味道。
其实她也知道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了。她也去看了相关的文学作品,很多人都是轮回了好多世才会再次相遇的。
她像是隐隐有了预感说:“周有时,等这个冬天过了,你陪我去买一只小狗吧?”
“可以啊,说到这里,我以前养过一只金毛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死了,我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
“那很伤心了。”
“是的,相处久了,人都是有感情的,怎么会不伤心呢?”
明熹很想问他如果他走了,他们分开了,他会不会伤心。
她想说她是会伤心的,最伤心的是以后做兼职只能拿一个人的钱了。
现在这个日子过得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有时候行情不好都算得上是拮据了,但明熹却觉得很幸福、很温馨。物质上的满足,她也很向往,但如果没有真心,要那样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明熹觉得周有时对她是真心的。
但有天晚上她做梦,梦里有个人说:“明熹啊,周有时其实一直在利用你,你快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那个梦很黑。
她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梦里的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醒来后的明熹感到莫名其妙,但最近她发现了很多异常。她一连过去很多天一直在流鼻血,身体也越来越差,不过是穿少了一件衣服就立马感冒了,为此还请假去挂水。
她的身体健康出了状况。
周有时没有和她缔结共生契约。
只能让她一个人去挂水,她说:“你就别担心了,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也一个人去挂水啊,这有什么的?”
他想想也是。
明熹的体质特殊,一到医院就能看到很多鬼。她坐在座位上等着叫号,忽然有个五官精致的小男孩坐了过来,他的脑袋上有伤痕,大概是死于脑部上的伤。
他对着她笑:“你能看见我是不是?”
明熹没有答话。
“我认识你,你叫明熹对吧?”小男孩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我还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他说,“我猜有个鬼已经跟在你身边很久了,这是不合情理的,就算你不知道,他难道不知道吗?我们作为鬼跟在人的身后就是会给人带来麻烦的。”
“你想错了,没有鬼跟着我。”明熹听到他的话如是说。
“是吗?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现在已经开始生病了,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有时候鬼比人还要可怕的,他们死之前本就是人,有的人死得不明不白,死之后只会更坏。”
“可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呢?”
闻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咯咯笑地走开了。
那笑声过于诡异,像是笑又像是在哭,明熹定定神才发现原本正在排队的人都变成了同一张可怖的脸,此刻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吓得一个机灵。
叫号的喇叭正好喊到了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倒在公共椅上睡着了。
明熹回去后把整件事都告诉周有时了,她说:“真是奇怪的梦,我从来没觉得你在利用我啊。和你相处的人是我,我还没有傻到分不清好人坏人的。”
“明熹。”周有时说,“其实他说的有些并没有说错,一开始……我确实有在利用你。”
她顿住了,不解道:“什么意思?”
“缔结契约是有副作用的,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看到你生病了,我总在想是否和这个契约有关系,我们接下来都不要缔结了。”他说,“之所以是利用,是因为你本就是无辜卷入这个契约的人,而我没有告诉你副作用这一实情,在我看来就是利用了。”
“而且我还和你说,和我缔结契约是个交易,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并不知道可以和你交换什么,这么一说……”周有时叹气,“我确实很不好,我还说要追你,这种说法真的不负责任了。”
他的话信息量太大,明熹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他当初要和她缔结契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其实心里也有数的,什么事都讲究阴阳调和,这边莫名其妙来个鬼和她缔结契约,任凭是谁都会觉得她的身体状况会有损伤的,肯定是有代价的。
但她一时稀里糊涂,没有细想,何况在这之前,她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她不能接受的点在于原来这些周有时都是知道的。明知道这些伤害还依旧选择和她继续下去,还说要追她,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的真心又有几分,是建立在什么样的角度。
他是觉得说了要追她,她就会更加用心用力地帮助他吗?但案子的进展很多都是祁迹和他同事的功劳,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也许是要问的事太多了,她话到嘴边只能追究其中一点:“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呢?当时说要追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吗?”
“这个不是,但现在后悔那样说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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