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女神自身是盲目的,而且她通常还会让她所眷顾的人也变成盲目的——西塞罗
“亚诺,你呢?”拿破仑抬眼看着他,“你还会回凡尔赛去隐居吗?”
“应该不会。”亚诺答道,“应该能在巴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拿破仑再次微笑起来,“这下我可以兑换我之前的诺言了。”
“别吧,朋友。”亚诺不缺一两场戏剧看,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不可取,“戏剧的事可以延后谈。”
“不。”拿破仑还是坚持,“戏剧院不仅仅是看剧的地方,现在我更需要与人多接触,才能找到机会。”
亚诺不觉得这个操作有多大可行性,在德拉塞尔先生还活着的时候,他跟着艾莉丝参与过不少上流社会的宴会沙龙,就算有年轻人凭借各种名目拿到沙龙的入场券,也免不了成为被无视或被揶揄嘲笑的存在,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可受不了那种优雅又刻薄的鄙夷与嘲讽。
但亚诺又不忍心打破拿破仑的构想,至少他是攻占土伦的战斗英雄,也许……大概……情况会好一点吧?
“我约了明天的戏剧。《无套裤汉的审判》,你看过吗?”
“没有。”
“这部剧很受现在的巴黎人欢迎,你不会一点都没听说过吧?”
“真没有。”亚诺老实承认,“我才回巴黎没多久。”
“等你看了就知道了。”拿破仑用沾湿的毛巾擦拭胳膊,他擦拭的时候有些用力,苍白的皮肤刮出一道道红痕,“剧情还算精彩。”
“你看了很多遍?再精彩的戏剧,看多了也会无聊的。”
“不,那部剧的精彩部分不止在于舞台上,还有舞台下。”拿破仑神秘地眨眼,“看了你就知道了。”
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只敲两下,门外的脚步声就远去了,拿破仑高兴地笑:“看来又有个好消息上门了。”
这个时候又不帮他拿就说不过去了,而且亚诺也很好奇门外人是送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高兴。他起身走到门口,一封信正塞在门缝底下,亚诺弯腰捡起来,寄信人是个陌生名字。
“谁寄来的?”
“弗朗索瓦.迪布瓦。”
拿破仑高兴的神色一下垮下来:“噢,那就不重要了,放桌上吧。”
拿破仑抬腿跨出浴盆,裹上浴巾草草给自己从头到脚擦干,在他擦身子的时候,亚诺注意到他左大腿根部有一长条的狰狞伤疤,看疤痕程度绝对是治疗不好就要截肢的地步。
“腿上的伤什么时候挨的?”
“还是土伦。”拿破仑拿起壁橱上的玻璃瓶,拔出软木塞,清淡的柑橘香味冒出来,亚诺感觉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一个英国佬干的,当时差点截肢了,还好命运站在我这边。”
拿破仑使用香水的方式相当狂野,倒了一手心就往脖颈、胸口和四肢上狂拍,用量奢侈,拍得水珠飞溅。这尚算可以理解的范畴,但当亚诺看到他把香水往头发上拍的时候真的忍不住:“你的用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亚诺,想想我刚从硫磺池子里出来。”拿破仑一边猛拍香水一边回答,“用量太少是盖不住硫磺气味的。”
亚诺真觉得这个用量很可以了,他平时用香水也是用点涂的方式涂抹,哪敢像拿破仑这般不要钱一样哐哐给自己浇水呢,“现在香水不便宜。”
“嗯?我觉得还好。”拿破仑开始往背上拍,“别担心,我哥哥经常帮我。”
拿破仑给自己浑身上下均均匀匀拍拍打打了好几分钟,一颗刚从火山灰里滚过一圈的香喷喷的大橘子新鲜出炉了。亚诺也想起来这个味道在哪儿闻到了,不就是他自己用的让-路易·法尔容工坊香水吗,经典柑橘调。不过拿破仑用的版本显然柑橘调更浅而酒精味更重,应该是巴黎街头做的仿版,而他自己用的法理纳调制了薰衣草精油,与原版不太一样。
拍完香水,拿破仑开始穿衣服:“亚诺,你用的什么香水?我闻着跟我用的很像。”
亚诺随便扯了个谎:“找凡尔赛的调香师调的。”
“是吗?”拿破仑拢着外套忽然凑近来,近到迫使亚诺退后一步,浓烈的香气直冲鼻孔,他仔细闻了闻,评价,“还有咖啡的味道。”
亚诺浑身不自在,只能告诉自己拿破仑是科西嘉人,且才来巴黎没多久所以不明白巴黎的习惯与忌讳,“那是在咖啡馆里熏的。”
拿破仑穿好衣服,梳理整齐头发,他在个人形象的整理上真下功夫,“嗯,那我们现在就回你的咖啡馆坐上一会,如何?”
亚诺点头答应,拿破仑戴上他的帽子,锁上窗门,和他一起下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啊,荣幸之至。”
“能得到国王一般的接见礼节,我也很荣幸。”
“嘘,小声点,虽然贵族们回来了,可谈起国王还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来到闹哄哄的杂乱街上,拿破仑心情不错,主动谈起他初到巴黎时的经历。他惊讶浮华生活如此迅速的回归,乃至有一种报复性享乐的末日狂欢感,谁知道大革命会不会催生出另一位罗伯斯庇尔?但短期内他的亡魂是回不来了,所以幸存的贵族和富人们夜夜笙歌,沙龙宴会开个没完没了。
“听起来你很羡慕那种生活啊。”
“我在土伦时可享受不到那么好的酒水食物。”拿破仑轻哼,“但凡他们用于挥霍享乐的花销能有十分之一投给前线,我也不会那么狼狈。”
“当时和现在可不一样。”
“是啊,什么都不一样了。”
晚间的咖啡厅依旧热闹非凡,一推开门暖烘烘的食物香气铺面而来,亚诺注意到厅内一位眼熟的宾客,他刚想带拿破仑去别的地方落座,免得让他横插一脚,对方却先一步察觉到他,回头打招呼:“亚诺阁下,下午好啊。”
这下没办法了,亚诺走过去打招呼:“日安,安托万。”
安托万在吃肉酱派和油醋汁拌苦苣,还有一杯巴伐利亚饮料。他看到拿破仑就笑嘻嘻:“还有我们的炮兵准将阁下,日安。”
“日安。”拿破仑同样客气地打招呼坐下,“这里有人吗?”
“没人,请随意坐吧,想吃点什么?”安托万将菜单递给拿破仑。
亚诺拉开椅子落座:“怎么不问我想吃点什么?”
安托万将餐盘收拢到面前腾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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