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罗伯斯庇尔的悲惨命运有点伤感,我对他抱有好感,他是个纯粹的人。但是哪怕他是我的父亲,只要他渴望实施暴政,我都会亲自把他刺死。——拿破仑.波拿巴
亚诺猝然苏醒,衬衫都湿透了,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一捋几乎能拧出水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喘了好一会才才缓过神来,颤抖着手去抚摸喉咙,没有伤痕,还是好好的。
亚诺缓缓长舒出一口气,下床用毛巾擦干汗湿的额头与后背,贴着椅子坐下来,第一次觉得身体如此虚弱。
亚诺坐了一会缓过劲来了,心不在焉地洗漱吃早餐,为了平复噩梦带来的心绪不宁,也为了解巴黎的近况,他买了好几份报纸看。热月党人正在筹备建设新的宪法;又有一批极端激进的的危险雅各宾分子被驱逐出法国;市政厅正在努力与商户协调市场价格。
浑浑噩噩度过一上午,又睡了个午觉。下楼打算去喝一杯咖啡,一进咖啡厅就看到安托万跷着脚在吃小饼干。
“下午好。”亚诺绕过他走向吧台,“来一杯咖啡。”
“下午好啊。”安托万放下脚,“想做点什么?”
亚诺端着咖啡在安托万身边坐下,凝视台上的戏剧好一会:“我不知道。”
“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
亚诺转头看着安托万,安托万歪头眨了下眼,亚诺开始回忆:到底是什么事没做来着?
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拿破仑住在哪里?”
“福斯圣托马街地自由旅馆,顶楼二号房。”
亚诺一口喝完咖啡:“谢谢。”
福斯圣托马街离西岱岛有点距离,亚诺慢慢步行,看着街上行走的形形色色的人,巴黎真的发生了很大变化,路人大多面有菜色,仿佛已经饿了很久很久,路边有不少躺着的人,路人对其熟视无睹,而亚诺忍不住上前探查到底是醉鬼还是在睡觉,一推才发觉那些人其实死去多时。街上还多了一些衣饰华丽夸张的年轻男子,他们趾高气昂,成群结队地出现,四处游荡,用各种借口叫嚣着要搜查“激进雅各宾派分子”,不分青红皂白将在屋里工作的工匠拖到街上一顿凶狠围殴。
亚诺忍不住向远远围观的妇女询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妇女畏惧地看了那些青年一眼,先是摆手摇头,亚诺实在好奇,压低声音用金钱贿赂,妇女这才招手示意亚诺进来说。
等亚诺进来,妇女立刻关上门:“阁下,那些年轻人据说都是是逃亡贵族的孩子,还有的是富商之子,但更多的是逃兵和流氓。”她弓着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至于挨打的人,他曾经参加过雅各宾俱乐部的集会,他是个善良的爱国者,我发誓。”
亚诺的心揪紧了:“就没人制止这种暴行吗?”
“唉,公民,你消息太落后了。现在的巴黎还有谁敢公开说自己是雅各宾派呢?那些热月党人憎恨罗伯斯庇尔,憎恨雅各宾派,凡是参与过雅各宾活动的人,哪怕只是说过赞同雅各宾派一些观点言论的人、同情雅各宾派的人,都可能遭到欺辱与报复。他们很乐意看到雅各宾派被打压、被消灭,而那些因罗伯斯庇尔流落他乡的人就抓住机会,肆无忌惮地殴打那些公民,很多人都被活活打死了,扔进臭水沟里……”说到这里,妇女眼泪冒出来,手也不自觉地哆嗦起来,“自由树也是被他们铲除的,不少国民卫队成员也跟他们是一伙的,不过在殴打公民时会脱下身上的制服。”
“我知道了。”亚诺直起身,再掏出一些钱,“感谢您的解答。”
妇女看着钱眼冒金光,满脸欣喜地收下钱,不住道谢。
亚诺心情沉重地推开门,街上的围殴结束了,受害者躺在泥泞的地上痛苦地呻吟蠕动,人来人往,默契地绕出一个圈,仿佛谁也没看到有个可怜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就连从工匠屋里走出来的几个年轻人、女人也是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搀扶起他,相反是神色紧张地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
亚诺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他快步上前,搀扶起工匠,工匠两只眼被揍得乌青发黑,口鼻淌血,一颗牙也掉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亚诺安慰他:“没事的阁下,我是来帮你的。”
“好啊,原来你也是雅各宾派的!”那些装扮华丽的人忽然再度出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为首的年轻人帽子上别着硕大的羽毛,脖子上束着一条奇怪又惹眼的红色绸缎丝带,酷似被斩首的血痕,光看那条丝带就让亚诺浑身不适。他用看待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亚诺:“你很同情他?”
“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亚诺快速扫视一圈包围的人,五个,腰间佩戴护手精细繁复的长剑,“我只看到一个勤恳工作的人忽然被无缘无故地残忍殴打,难道他欠了你的钱?”
“他是雅各宾派的!凡是支持雅各宾派的人就该死!”年轻人露出极度仇恨的凶恶表情,“你!你看着打扮也不错,为什么要同情一个贱民?”
“哦先生,听你的口气,我还以为卡佩的王朝已经复辟了呢。”
年轻人脸颊肌肉抽动几下,恼怒地拔剑相向:“你个叛徒,去死吧!”
亚诺杀心暴起,如若不是自己刚回巴黎、回兄弟会没多久,并不想再度惹下太大麻烦,这些渣滓一个都活不下来。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亚诺踹飞两个,打昏两个,将那些花里胡哨的佩剑一脚或打飞或踩折,卸了年轻头领的胳膊,再猛扇他好几个耳光,年轻头领痛喊起来比杀猪还难听。
"听着,这户工匠是我家的产业。"亚诺揪住头领衣领,一下拽断那根薄软的红色丝带,勒得他脸涨得愈发青紫,“过几天我回再来,如果他再受到一丁点伤害,我就把你扔到塞纳河底喂鱼,哪怕你逃出巴黎也一样!”
年轻头领艰难地喘气点头,亚诺甩手将他扔到地上:“滚吧!”
年轻人在地上蠕动着爬起,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亚诺再回头搀扶起工匠,将他扶进屋内。工匠的徒弟和妻子才终于敢拥上来,抱着工匠小声啜泣,年迈一些的女士则紧张地拉着亚诺的胳膊:“感谢你,公民,但是你得尽快走了,一会国民卫队来了就危险了。”
亚诺稍作思考:“二楼有没有窗户?”
“有的,有的。”
亚诺从二楼窗户逃脱,临走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那户人家会不会遭到报复,心情愈发沉重:这些情况报纸上只字不提!如果不回巴黎亲眼见证,可能一直以为巴黎人民还过得挺好的哩。
亚诺看看前方,福斯圣托马街应该快到了,他回到地面,寻找自由旅馆,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目标。
自由旅馆是家外表寒酸,走到里面更寒酸,上到顶楼最寒酸的小旅馆。而且顶楼弥漫着奇怪的硫磺味,愈靠近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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