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裴烬苏醒过来,视线接触光的第一眼下意识去寻一个身影。
他浑身滚烫燥热,腹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流火,烧得他神魂发飘,无处可散。他昏沉迷蒙,只记得自己好像经历过一场肌肤相贴的亲昵,身上还有尚未散去的温软触感,缱绻又真切,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是幻觉吗?!还是梦?
他分明看见她……将他推倒,剥开他的衣裳,如玉的柔荑轻抚他的唇,轻缓而流连,一路摩挲到下巴微刺的胡须,再到他的喉结……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好像清楚是何处而来的火了,那火似乎还烧得更盛。
裴烬回神克制,耳边忽然潮水一般涌来细碎而嘈杂的人声,那些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人望向他,仿佛他不在这片天地之间。难道他死了?那是他死前做的少年春.梦?
他决定就这样浑浑噩噩继续躺会儿。
……其实在回味。
姜晟对裴悦小心翼翼问道:“长公主殿下,您确定您找到的是天山寒冰蚕?陛下这脉实在蹊跷,恐怕是冰蚕出了问题。”
裴悦被这无厘头的疑问惊得反呛回去:“胡乱猜测!他不是好好活着吗?冰蚕能有什么问题?要不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天山寒冰蚕,裴烬早在噬心蛊第三十个月噬蜕化成虫时死翘翘了!要说我,大宁没我都得变天!”
想起那段昏暗的日子,裴悦气就不打一处来。白天在苍桓府给人免费打工练兵,晚上还得给清晏楼楼主当舔狗套取信息。好不容易把天山寒冰蚕搞到手,这姜老头子还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莫非他还会害裴烬不成!
姜晟思索了片刻,眉宇间渐渐升起担忧:“天山寒冰蚕可镇蛊之侵扰,封抑蛊虫躁动,若是蛊毒被冰蚕压住,心脉应当渐趋平和才是。可陛下的心脉,却异于常理。容老臣想想该怎么去描述……”
裴悦揉着眉心,心头有些烦躁,压着心神等待姜晟的下文。这些日子他委实累了,每日一份时间掰成两份用,再这么下去他迟早得痨症。待明日度支司招商过去,后天十月十二日就是秋招,等秋招结束,应当就能清闲些了!
“这种状况,就似逢春的根须,在人的心脉里盘绕、攀援,引得心脉不断激荡起伏。”他话音有些激动,“是了!这蛊似乎并没有被压制,反倒在他血脉中生长缠绕。可若真在生长,又说不过去,噬心蛊乃毒蛊,若蛊虫蓬勃躁动,受蛊之人会昏迷不醒,气息浅薄。可陛下的外在表现分明与常人别无二致……”
“殿下,确定这蛊只在每月月圆发作吗?以老臣摸脉来看,今日陛下是提前蛊发了……”
今日才初十!离十五还有五天呢!裴悦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没空陪他闹了!
“我就说你们太医院的不管资历高低全都只会从医理治病,碰到蛊了就开始胡乱猜测。这蛊只在每月十五发作,三年多了,月月都是如此,怎会在这个月提前呢?”说到这个,裴悦更急了,“三年了啊!太医院怎么还是对此束手无策?除了本殿找到大国师所说的冰蚕,你这就没有其它进展吗?你的人潜进南疆,难道没买到什么专攻下蛊、解蛊的书啊,潜心研究一番啊?”
姜晟抹了把汗,替徒弟开脱道:“蛊术乃南诏王族秘术,绝不外传,委实很难有什么进展。我那徒儿鸣志去南疆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寻到一味金线草,恰是仙人所授之神方上所用,那仙方我已命身中寒蛊之人服下,若能见效,便可以在陛下身上一试……”
裴悦嗤之以鼻,姜晟不信寒冰蚕,他还不信仙人神方呢:“去去去,什么仙人,什么神方,能有我天山寒冰蚕好使?往常新月时他就开始疼痛,到了初十更是难熬,你看今日初十,他整个上旬可有半点不适?等你们研究出法子,裴烬早被折磨得大开杀戒,命都没了还说个屁。”
姜晟干脆不予理会,与外行人自然没什么好争执的。何况清心静气丸药效还不明确,便是他自己也在怀疑,更遑论裴悦了。待到月十六,他便可以再为白芷诊脉,推断药的效果,待三个疗程结束就可以斟酌着为陛下用药。
姜晟下意识回头一看,忽然瞥到裴烬平淡无波的眼神,冷不丁给他惊吓一跳。
“陛下,您醒了……”
姜晟一副“谎言不攻自破”的模样朝裴悦瞅了过去,然而裴悦心虚,根本不与他对视。
姜晟摸脉时察觉到有人提前给陛下用了药,再三与长公主确认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因为担心药性相冲,只好给陛下用了一些降郁通脉之药,待陛下后半夜发汗之后才能醒来。陛下会醒得如此之快,看来他事先的猜测是真的,肯定有人在他之前给陛下用过药了!
裴悦快步走过去,原本要给人扶坐起来,还没碰到他,就听得他低低地问:“叶小七呢?”
裴悦叹了口气,“走了。”
“去哪?”
“回宫了吧,她是后妃,与你不一样,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得被盘问了。”
裴烬却觉得并非如此,“有风卫,宫禁形同虚设,她只是不想在外与孤有太多交集。”
“那很正常了。”裴悦闻言深以为然。
裴烬冷冷扫过裴悦的脸,他在淡定什么?难道他早就知道叶小七不想与他有什么交集?可是……为什么呢?
姜晟趁安静的间隙适时地道:“陛下,老臣想问问您的病症,问完老臣就先回太医院了。”
按照裴烬的说法,蛊发之初浑身冰冷,似乎沉在万年不化的寒潭里,刺骨的寒意使人濒死一般无法动弹。几欲致死之时,转瞬又是焚心的热浪席卷上来,经脉肺腑如被烈火炙烤,堪堪要化作齑粉。
姜晟心底震惊,一冷一热短时间内反复冲撞,竟能在同一具身体里出现。
“……可还有旁的吗?”
裴烬淡淡瞥他,“孤昏迷着,能记起这些已是不易。”
姜晟总觉得裴烬的症状还没有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紧急打止。皇帝不说,他也不能逼问。
裴烬闭上眼,隐去眼中的涟漪。眼前又浮现那个似真似幻旖旎的梦,引得他腹中一阵燥热,既想沉浸其中,又想狼狈逃离。原以为他对她的依恋,是来自于与她接触之时,那奇妙神秘的疗愈能力,毕竟他经脉中的隐痛都得以减退,这对于一个药石无医的病人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直到他昏迷在竹园,梦中与她交缠,仅仅是梦,都让他心旷神怡,似乎脱离了一切蛊毒,超然物外,飘飘欲仙,身体再无病痛,惟有心底的渴求和欲念。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想,他完了。
天命之女……要的应该是他的命。
若她要,他完全可以掏心掏肺地给。
……
他为何会那般想要对一个女人索取,无尽索取,渴求……?
因为他心底到底还是卑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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