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还不算毒,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折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庭院里的海棠早就谢尽了,换了满架的蔷薇,粉白绯红,开得不管不顾。
风从窗棂灌进来,带着蔷薇的甜香和太液池的水汽。
郑开远仍在批折子,用的是那支存墨笔。笔锋流畅,墨色均匀,确实省了许多蘸墨的工夫。折子堆得比三个月前更高了——官市的细则、申冤箱的密报、内务府的清查账目、专科特科的报名名册、火国边境的军报、各道府报上来的夏粮预估,一本摞一本,摞成一座小山。
他把批完的最后一本合上,搁下笔,靠进椅背,揉了揉手腕。
还是酸的。只是比以前酸得慢一些。
苏禾坐在他右手边的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内务府的账册。雨过天青的广袖被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正用朱笔在账册上勾圈,动作不快不慢,每一笔都落得极稳。窗外的蔷薇花影落在他肩头,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郑开远走到苏禾的案边。低头看那些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朱笔圈出的一处处虚高,墨笔标注的一条条流向。有些页码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是翻来覆去核对了许多遍。
“查出多少了?”
“已核实的虚报,二十三万四千两。”苏禾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最下方的合计数字上,“涉及内务府管事太监七人,皇商十二家,以及宫外对接的牙行三家。另有几笔与工部采买相关的账目,还在核对。”
“那些太监,按律该怎样?”
“主犯斩监候,从犯流三千里。”苏禾的声音很平静,“皇商取消资格,罚没非法所得。牙行交刑部审理。”
郑开远点了点头。他走回御案,提起存墨笔,在苏禾呈上来的处置折子上写了“准”。墨迹未干,他又补了一行小字:所追赃款,一半充内库,一半拨江东修渠。
搁下笔,他又问:“你这些日子查账,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苏禾将账册合上,摞在一旁,取过湿帕擦了擦手指上沾的墨痕:“臣妾持陛下手谕行事,吏部与户部都有人协助,倒也还顺利。”
“倒是内务府那几个管事太监,大约是仗着在宫里几十年,起初还嘴硬。后来把他们各自分开审,只说了一句——‘另一人为了轻刑已招供’,再含糊几句,便全招了。”
郑开远微微挑眉。心道倒是挺会审人,只说:“辛苦你了。”
苏禾将湿帕搁在案角。他站起身,走到郑开远身侧,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修长的手指按在肩井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龙袍也能感觉到。
郑开远肩头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苏禾替他按着肩膀。窗外的蔷薇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混着殿里的龙涎香,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陛下。”苏禾的声音很轻。
“嗯?”
郑开远睁开眼。
“吏部掌天下官员的考核、升迁、调任,是六部之首。”苏禾的手指没有停,“吏部侍郎何端,是首辅的人。吏部左侍郎空缺大半年,一直没补。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属意的人?”
郑开远沉默了。
苏禾手指轻轻按过他的后颈。那片皮肤在冕冠压了一整天之后微微发红,被温热的指腹一碰,便泛起了细小的战栗。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按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朕原本想安排江阔。”郑开远终于开口,“但他家多是贪污腐败之辈,家风不正,他这人或许可信,但家人品行不端,这事便也搁置了。”
苏禾的手指顿了一瞬。
“难以想到合适的人选。”郑开远偏过头,看着苏禾,“朕想用一个不会和人周旋、只认死理的人把考功司整一整。”
“江阔不善周旋,不擅交际,不近人情,总独来独往,个性古怪,也正合适。”
“眼下专科选拔,主要是为了用新血平衡权门,选个死脑筋的便方便些。”
“但人多是周旋之辈,哪怕不擅此道的,官场一泡也擅长了。目前除宋怀瑾外,也就江阔还行。”
苏禾看了他几息,收回手,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那礼行得端端正正,垂眸时几缕碎发滑落颊边。
“陛下圣明。”
郑开远看着他行礼的样子:“你在木国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人?”
苏禾直起身,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说起来陛下或许不信。我那时升贬从多论出身,国库空虚,便只能依靠世家,有些官私下便是明价标码的。”
“那时我将世家都迁到下游,他们为了自家,也争先恐后的修坝。那二十万人的迁地,也是我下令组织,世家行动的。毕竟人口也是他们劳动的根子。”
“也有能臣,最年轻的工部侍郎叫皮硕,只有二十八岁,是木国一个老石匠的儿子,没读过圣贤书,但沧浪江的堤坝图纸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郑开远心道这人多半会参考专科,到七月份选上来就好。
说实话,他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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